另一个人,则蹲在船头,膝盖上摊着一块灰白色的、似乎是羊皮的物件,用一根炭条在上面不停地画着,那姿态,绝对是在绘制地图。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训练有素的少年们如同林间的石头,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林中的鸟雀似乎也未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依旧在枝头鸣叫。保禄在心中默默计数,确认对方共有十四人,并且根据船只那浅得异常的吃水线判断,他们绝非载货的商旅。
当那两艘带着兽首的长船最终缓慢地消失在河道上游的一处弯道后,保禄没有立刻行动。他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对方没有留下暗哨或者去而复返。然后,他再次打出几个手势,指定了队伍里脚程最快、性格最沉稳的两个少年。
“你们两个,立刻从西边那条猎道回庄园,”他声音低沉而急促,“把看到的一切,详细告诉我父亲。重点是:两条陌生长船,兽首,十四人,携带武器,测量河道,刻树为记,绘制地图,领头者左脸有疤,用弯刀。快去!”
两个少年用力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像狸猫一样钻进了密林深处。
“其他人,”保禄转向剩下的队员,眼神冷峻,“清理我们留下的所有痕迹。压倒的草要扶起来,踩松的土要抚平,折断的树枝要么带走,要么扔进下游的溪水里。动作要快,要干净。”
少年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像经验丰富的老兵,而不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仔细地消除着他们曾经在此潜伏过的所有证据。这些细致到极点的善后程序,是杨亮在平时的训练中反复强调、并亲自考核的侦察兵必备技能。
当保禄带着队伍,保持着警戒队形返回庄园时,他发现父亲杨亮已经站在了工坊区入口处,身边站着两位最早跟随他们的老工匠,脸色凝重。显然,报信的少年已经抵达。
保禄快步上前,没有任何寒暄,开始清晰、条理分明地复述他的观察结果,补充了许多细节,包括那些人武器的保养程度、彼此之间的交流方式、以及船只航行的稳定性等等。
杨亮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等保禄说完,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工坊粗糙土墙上挂着的那副手绘的、标注了周边山川河流的流域图。他拿起一块红色的赭石,在发现那两艘船的大致位置,用力地、画下了一个沉重而醒目的十字标记。
那个红色的叉,像一个刚刚被发现的伤口,突兀地印在代表他们家园和土地的图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