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有些闷。
杨亮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场边另外两个年轻人身上。他们同样身材结实,此刻却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正在帮忙整理训练用的木桩和草靶。这两人是同胞兄弟,干活是一把好手,但哥哥小时候得过一场热病,肺部落下了毛病,不能长时间憋气;弟弟则天生骨架纤细,力气不足。他们曾强烈要求参加战斗训练,但第一次穿上板甲,哥哥没走几步就脸色发紫,几乎窒息;弟弟则被压得直不起腰。
杨亮走到他们面前。兄弟俩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安德烈,西蒙,”杨亮叫出他们的名字,“训练场的杂务,辛苦你们了。”
哥哥安德烈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失落:“大人,我们……我们还是想试试。”
杨亮摇摇头,语气缓和但坚定:“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在的位置。穿上盔甲冲锋陷阵,不是唯一的战斗方式。庄园需要粮食,需要箭矢,需要有人守住我们的后方。安德烈,你照料牲畜是一把好手,庄园里一半的驮马和耕牛都亲你。西蒙,你心思细,跟着建国叔学打铁,将来或许能成为比他更好的匠人。把你们擅长的事情做到最好,就是对庄园最大的贡献。明白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虽然仍有不甘,但杨亮的话说到了他们心里。他们用力点了点头。
最终,能够穿上这身重甲、跟随杨亮执行外出作战任务的,连他在内,只有十一人。这十一人,就是杨家庄园最锋利的剑尖,也是最后的屏障。他们本质上是农夫、皮匠、铁匠、牧人,除了杨亮和弗里茨,没人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但在杨亮日复一日的操练下,在这身精良装备的支撑下,他们正被锤炼成一股这个时代罕见的精锐力量。
夜幕降临,山谷被深沉的寂静笼罩,只有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庄园中心的议事厅里,松脂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光将十一个人的身影拉长,投在粗糙的木墙上。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杨亮站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河谷地图。他刚刚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头许久的决定:不能坐等海盗上门,必须主动出击,寻找机会,在他们发现山谷之前,尽可能地削弱甚至击溃他们。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声音和某些人粗重的呼吸声。
主动出击?离开坚固的栅栏和熟悉的土地,到外面那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去,和那些传说中茹毛饮血的北欧海盗正面厮杀?这个想法,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与会者的心头。
汉斯是跟着杨亮去侦察过的人,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大人,那些海盗……我亲眼见过,他们不是一般的匪徒。个个膀大腰圆,打起仗来像疯子一样,不怕死。我们……我们只有十一个人。”
他的话引起了低声的附和。铁匠老约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闷声道:“是啊,亮子。不是我们怕死,守着咱们的栅栏,靠着地形,豁出命去跟他们干,咱们谁也不怂!可……可出去打,人生地不熟,这……这太险了。”
恐惧像冰冷的河水,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在来到杨家庄园之前,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过是莱茵河畔挣扎求生的普通农夫、匠人。战争对他们而言,意味着被焚烧的茅屋、被抢走的粮食、倒在血泊中的亲人,是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他们千辛万苦逃到这里,就是为了远离这一切。拿起武器守护家园是一回事,主动踏进那片他们曾拼命逃离的杀戮之地,完全是另一回事。
杨亮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软皮仔细包裹的物件。当他揭开皮套,露出那个被庄民们视为“赛里斯传世之宝”的黑色平板时,议事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即使见过多次,这能留存影像的“铁皮盒子”在他们眼中依旧充满神秘。杨亮点亮屏幕,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平放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那狰狞的面孔——头戴角盔或铁盔,满脸虬髯,眼神凶狠,手中握着巨大的战斧或圆盾。背景是杂乱的海盗营地和高耸的维京长船船舷。
“这就是我们可能面对的敌人。”杨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汉斯说的没错,他们很强壮,很凶悍。你们再看这个。”他又滑动了一下,是另一张照片,显示着河口对岸,主教军队那严整但显得有些僵硬的阵列,以及阵列前方散落的尸体。
弗里茨适时地开口,声音低沉:“这是我们躲在山坡上看到的。主教的军队,装备比我们以前见过的任何领主士兵都好,人数也多。但海盗们像潮水一样冲过来,根本不怕死。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那片河滩,都被血染红了。”
视觉的冲击,加上亲历者平淡却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