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一处能俯瞰河湾的高地后面停下来休息。
“看那儿,”汉斯忽然指着河口方向一片新辟出来的空地,压低声音道,“他们在弄栅栏。”
顺着他的指引,透过枝叶的间隙,能清楚地看到海盗们正在营地周围树起粗大的木栅,甚至在关键的地方搭起了望塔。更让人不安的是,一些海盗正在空地上练习结阵进退,明显是在为可能的陆地厮杀做准备。
夜色降临时,杨亮决定冒一次险,再靠近些进行夜间观察。他再次取出那珍贵的“镜子”,开机,切换到能夜间视物的模式。屏幕上微弱闪烁的电量标记,提醒着他这宝贝用一点就少一点。
屏幕上显现出的画面让所有凑过来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海盗营地的规模比白天看到的还要大,帐篷数量更多,粗略估算,起码能住下五百人。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不仅在加紧巩固营防,还有船只持续从上游运来更多的物资和人手。
又经过一天极其小心的推进,杨亮一行人抵达了距离维京营地大约三里格(约三公里)的一片茂密榉木林。这里差不多是安全靠近的极限了——根据连日观察,海盗的巡逻范围通常覆盖营地周围一里格,再往前,风险就大大增加。他们在这里开辟了一个隐蔽的营地,将驮运物资的两头毛驴拴在林间最深处的洼地里,用折断的枝叶仔细伪装好。
四人分了工:奥托和汉斯留下看守物资并保持警戒,杨亮和弗里茨继续前进,执行最危险的抵近侦察任务。
出发前,杨亮莫名想起了庄园里那两条老得快走不动的猎犬。它们从另一个世界就跟随着杨家,如今牙齿松了,毛也秃了,早已不能再跟着出来奔波。他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带上它们,哪怕只是听个响,但最终还是不忍心让这些老伙计晚年再冒奇险。此刻在这片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毛的林子里,他不免有些后悔,当初乔治出去贸易时,真该托他寻几头健壮的幼犬。不只为警戒,也为对付庄园里越来越嚣张的鼠患——要是能有几只擅抓老鼠的猫也不错。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实则关系到庄园能否长久地立足下去。
他甩开这些杂念,和弗里茨对视一眼,开始向维京营地潜去。他们借助每一簇灌木、每一处土埂的掩护,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地上爬行。每移动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向前。大约花了一个小时,他们才摸到距离海盗外围警戒线只有三十几步远的一处废弃石垒后面。这已经是极限距离——即便那些放哨的海盗看起来有些散漫懈怠,再靠近也必然会被发现。
杨亮小心翼翼地取出用软绒布包裹的手机。按下开机键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那微不可闻的电子音也会惊动敌人。冰凉的屏幕亮起,他调整着长焦镜头,海盗营地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出来:
营地依着河滩展开,呈半圆形,七艘长船被拖上岸,底朝天围成临时的壁垒。里面密密麻麻搭着近百顶皮帐篷,排列得有些杂乱,但几个关键位置都立起了简易的哨塔。此刻正是傍晚,大部分海盗都聚集在一堆堆营火周围,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杨亮仔细估算着人数——光是眼前能看到的,就不下三百人,这还没算河面上巡逻的船队以及可能外出劫掠未归的人手。
让他心头更沉的是营地的建设进度:海盗们不只在加固防御,还在修建一座颇具规模的码头。更远些的地方,一些人正在平整土地,看那架势,像是要搭建更永久些的窝棚。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绝非一个临时的劫掠据点,而是一个打算长期占据的殖民点。
“看他们那些东西,”弗里茨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那些木箱和麻袋,够他们吃到冬天了。”
镜头缓缓移动,掠过堆叠如山的粮袋、酒桶,还有各式各样从沿岸城镇抢来的战利品。海盗们显然收获极丰,甚至奢侈地用从法兰克地区抢来的精美织物装饰着他们的帐篷。
杨亮透过那小小的镜头仔细审视着,愈发确信这群北欧掠夺者此次斩获之丰,远超寻常。那些用来搭建帐篷和修筑栅栏的木料,质地均匀,规格统一,明显是从下游某个倒霉的城镇里整体掠夺来的现成货色,而不是临时从周边山林砍伐的原木。更不用说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木箱,以及闪动着金属光泽和精细织纹的器皿与布料,无一不在宣告着这是一次空前成功的洗劫。
然而,就在他专注记录的时候,营地里的气氛陡然一变。原本有些散漫的海盗们忽然开始快速集结,负责警戒的哨兵也明显紧张起来,不停地向河面上游方向张望。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几乎所有的海盗都披上了皮甲,拿起了盾牌和武器,原本忙着搭建帐篷、准备饭食的人也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整个营地仿佛一头被打扰了睡眠的野兽,猛地绷紧了肌肉,露出了獠牙。
“不对劲,”杨亮喉咙发干,低声对身边的弗里茨说,“他们这架势,绝不是冲我们来的。”
两人默契地、极其缓慢地向后缩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海盗的警戒范围。回到林中与奥托和汉斯会合后,杨亮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