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或消灭那批盘踞在河口要冲的北欧海盗,那么,他或许就不能再等待。他将不得不亲自带队,动用庄园里压箱底的最致命的那几样武器——尤其是那些他精心指导弗里茨打制、填满了最佳比例火药和尖锐铁棱的铁皮手雷,趁着深沉的黑夜,利用手机里那点珍贵的夜视功能,发动一场精准而狠辣的奇袭,直插海盗的心脏,一举端掉这个刚刚建立的巢穴,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这个念头如此危险,疯狂得让他自己有时都感到一丝寒意,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根本的原因在于,那个河口据点对庄园的战略威胁实在是太大、太直接了。从地图上看,海盗所在的位置距离山谷不过两三天的平缓水程。一旦那些北欧人在那里站稳脚跟,补充了给养,决定扩大搜索范围,沿着阿勒河的支流溯源而上,进行细致的侦查或扫荡,那么庄园赖以隐藏的寂静山谷,其隐蔽性将大打折扣。更致命的是,海盗扼守的正是这段水路运输的咽喉。
所有往来船只——尤其是乔治那条维系着庄园与外界脆弱贸易网络、输入盐、铁、等必需品的宝贵货船——都已彻底无法安全通行。乔治最近两次冒险穿越,都是在最深的深夜,轻载甚至空船,凭借对每一处漩涡、每一片浅滩的熟悉,才像水獭一样侥幸成功。但若是想像以往那样满载货物(无论是运出的皮毛、铁器,还是运入的粮食、牲畜)通过那段如今已被饿狼盘踞的水域,即便是在最黑暗的夜晚,激流、暗礁加上敌人必然设置的警戒哨和巡逻船,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任务。
所以,无论是为了消除迫在眉睫的安全威胁,还是为了保住这条刚刚培育起来、关系到庄园未来发展的经济命脉,主动出击,拔除这颗钉子,似乎都从一个疯狂的选项,变成了一个不得不严肃考虑的、甚至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杨亮的脑海中已经开始近乎偏执地勾勒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他将亲自挑选六到八名最沉着、最勇敢、绝对服从命令且身手敏捷的庄丁,人人配备擦拭保养好的锁子甲和强劲的手弩;弗里茨必然同行,他不仅武力可靠,关键时刻的冷静和判断更是不可或缺;攻击必须严格限定在午夜之后最夜深人静的时刻,依靠夜视设备带来的单向透明优势掌握绝对主动;第一波打击的目标必须明确——优先用火药和手雷摧毁敌人的船只,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切断其退路和远程打击能力;然后再用弩箭和手雷清理负隅顽抗的残敌……
然而,这一切都还只是他脑海中的沙盘推演,充满了变量和一触即发的风险。冰冷的理智像一盆冷水,时刻浇熄着那冒险的冲动。他知道,必须忍耐,必须等待。等待侦察小组带回更准确、更详尽的敌情情报;等待苏黎世方面的进一步消息;等待一个或许更好、或许更坏的时机。只有在那之后,才能最终决定,是否真的要押上一切,将这个疯狂而危险的构想,付诸于血腥的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烟囱石和紧张气息的夜气。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未知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