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个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卫鞅。卫鞅接过,也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山泉的甘甜。
“我见过秦国百姓。”秦怀谷说,“在陇西,在边境。他们穷,穿麻衣,吃糠咽菜,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可你要征兵,他们提着柴刀就来了。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秦人不怕死,就怕活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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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卫鞅:“这样的百姓,不该一辈子窝在山沟里,被人叫做西戎蛮子。”
卫鞅握紧水囊。
“我也见过魏国百姓。”秦怀谷继续说,“安邑城里,锦衣玉食,歌舞升平。可出了城,往边境走,你能看见饿殍,看见卖儿卖女的,看见活不下去投河的。”
他顿了顿:“这世道不对。该强的弱,该富的穷,该活的死。总得有人把它掰正过来。”
卫鞅看着他,许久,缓缓道:“怀谷兄胸中有大义。”
“没有大义。”秦怀谷摇头,“只是见不得。”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吧,天黑前得翻过这道山脊。”
后半段路更险。
有一段得沿着山脊走,宽度不足三尺,两侧都是悬崖。风很大,吹得人站立不稳。秦怀谷让卫鞅走中间,自己在前面引路,荧玉在后面护着。
走到一半,卫鞅脚下一滑。
碎石滚落,坠入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响。卫鞅整个人往右侧倾倒,眼看就要摔下去。
秦怀谷回身,伸手抓住他手腕。
力道极大,几乎捏碎骨头。卫鞅借力稳住身形,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慢慢走。”秦怀谷松开手,声音依旧平静,“别看两边,只看我后背。”
卫鞅点头,死死盯着秦怀谷的后背。那袭青衣已经破旧,沾满尘土,可此刻在他眼里,却像山一样稳。
终于过了那段险路。
众人松了口气,在一处平缓的山坡歇脚。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山脚的官道——像条细线,蜿蜒消失在群山间。偶尔有车马经过,小得像蚂蚁。
“那就是通往栎阳的官道。”秦怀谷说,“但我们不能走。”
“为何?”卫鞅问。
秦怀谷指向官道上一处关隘。虽然隔得远,仍能看见旌旗飘扬,有兵卒把守。
“那是‘陇关’。”他说,“庞涓既然能在野店布下杀手,官道上的关卡必然也有安排。我们走山路,虽然苦,但安全。”
卫鞅望着那处关隘,沉默片刻。
“庞涓……”他喃喃道,“就如此忌惮我入秦?”
“他忌惮的不是你。”秦怀谷说,“他忌惮的是秦国变强。你在安稷的那些议论,他早听说过。他知道,你若入秦,秦国必变。而秦国一变,第一个威胁的就是魏国。”
他看向卫鞅:“所以你明白了吗?你这条命,现在牵扯着两国国运。”
卫鞅深吸一口气。
山风吹来,带着松涛声。他望向西边,秦国就在山的那边。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国度,那个被中原视为蛮夷的地方,将要成为他的战场。
“我会让它变。”卫鞅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变得让庞涓睡不着觉,让魏罃后悔莫及。”
秦怀谷笑了。
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笑。笑容很淡,但眼中有光。
“我信。”他说。
歇够了,继续赶路。
下午时分,终于翻过主山脊。站在山顶,西边的景象全然不同。山势渐缓,出现大片原野。田野间有村落,有炊烟,有牧童赶着牛羊。
“那就是秦国。”老陈说,语气有些激动。他是秦人,虽然常年在魏国跑船,但故土就在眼前。
阿勇没说话,只是望着西边,眼圈有些红。他是河西之战的老兵,家乡就在那片原野的某个村落。当年战败,他被迫留在魏国,已经十几年没回去了。
秦怀谷拍了拍阿勇的肩膀。
“快了。”他说,“送完这趟,你就能回家。”
阿勇重重点头。
下山的路好走许多。虽然还是山路,但有樵夫踩出的小径。夕阳西下时,五人到了山脚。前面有条小河,河边有个小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秦怀谷说,“明天一早,找车马去栎阳。”
众人走进村落。
村子很破,土坯房低矮,院墙多是篱笆。见有生人进村,几个孩童躲在门后偷看,眼神怯生生的。有老者拄着拐杖出来,打量五人。
秦怀谷上前行礼:“老丈,我们是行商,错过宿头,想在村里借宿一晚。”
老者看着他们,目光在卫鞅脸上停了停——易容还没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账房先生。
“村里穷,没好招待。”老者说,“不嫌弃的话,我家有间空房。”
“多谢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