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轰然炸开!
武将列中爆出压抑不住的喝彩,几个老将军眼眶泛红——北境十年憋屈,今日一朝雪耻!文官那边则神色各异,有人拱手道贺,有人皱眉沉思,更多人偷眼去瞥誉王的脸色。
萧景桓站在那里,脸上笑容僵得像面具。
七珠亲王……兵部行走……协理军国大事……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抽在他脸上。他经营十年,小心翼翼往上爬,才挣来这七珠冠冕。老七呢?打一仗,就跟他平起平坐了?还有“协理军国大事”——这是储君才有的待遇!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他出列,躬身,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七弟立此奇功,儿臣与有荣焉。只是……七珠亲王乃本朝极贵,非大功不得授。七弟此战虽胜,终究是武将本分,若因此擢升过速,恐惹朝野非议,寒了其他皇子宗亲的心。”
话说得冠冕堂皇,底下意思谁都明白——赏得太重了。
梁帝没说话,只淡淡看着他。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誉王殿下此言差矣。”
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靖王萧景琰不知何时已立在殿门口——他竟是连夜从北境赶回,玄甲未卸,征尘未洗,肩头还沾着边关的霜雪。
一步步走进来,铁靴踏在金砖上,铿锵有声。
他在御台前单膝跪地:“儿臣叩见父皇。北境军务已暂交副将戚猛,儿臣星夜回京,一为复命,二为……”他抬眼,目光扫过誉王,“谢恩。”
梁帝看着他,良久,缓缓道:“起来吧。你兄长方才有言,怕你赏重惹议。你怎么说?”
萧景琰站起身,转向誉王。兄弟二人目光相撞,一个冰冷如铁,一个隐含戾气。
“五哥顾虑,臣弟明白。”萧景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臣弟想问——斩敌两万,俘八千,解北境十年危局,这样的功劳,若还配不上七珠冠冕,那本朝立国以来,还有谁配?”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协理军国大事’……臣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臣弟在边境七年,见过太多因中枢不明军情、胡乱指挥而枉死的将士。如今陛下许臣弟兵部行走,是让懂打仗的人参与议兵,是让前线流血的将士,在金陵有个能说话的地方。这……有何不可?”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誉王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七弟误会了,为兄并非质疑你的功劳,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萧景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担心臣弟权柄太重?担心这朝堂……再多一个声音?”
这话太直,直得殿内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
兄弟阋墙,竟当面撕破脸了!
“景琰!”梁帝沉声喝道,“朝堂之上,注意分寸。”
“儿臣失言。”萧景琰躬身,却毫无退缩之意,“只是北境将士用命,血染疆场,为的是大梁社稷,不是为让谁‘担心’。若今日这样的功劳都要被质疑赏重,那日后还有谁肯为国死战?”
他撩起战袍下摆,单膝重跪:“臣弟请陛下收回成命——七珠亲王、靖边大将军,臣弟愧领。但兵部行走、协理军国之权,臣弟不敢受。一则才疏学浅,二则……不愿惹兄长春秋。”
以退为进。
高湛站在梁帝身侧,看得清清楚楚。靖王这是把球踢给了陛下,也踢给了誉王——你不是嫌赏重吗?那我不要权,只要虚名。可这虚名你敢让陛下收回吗?收了,寒的是天下将士的心!
果然,梁帝脸色沉了下来。
“朕金口玉言,岂是儿戏?”他看向誉王,“景桓,你七弟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萧景桓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儿臣……明白。是儿臣思虑不周,七弟功在社稷,理当重赏。”
“明白就好。”梁帝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冰碴,“你们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七在北境拼命,你在金陵就该替他稳住后方,而不是在这里斤斤计较赏赐轻重。这道理,还要朕教你?”
“儿臣知错。”
“起来吧。”梁帝挥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靖王之封,就此定议。兵部即日起整理北境叙功名单,十日内呈报。退朝。”
钟鼓再鸣。
百官退出奉天殿时,个个神色微妙。今日这一场,谁都看明白了——靖王正式入局了,带着泼天军功和陛下显而易见的偏袒。而誉王……踢到了铁板。
萧景桓走得很快,蟒袍下摆带起风。经过萧景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七弟好手段。”
萧景琰正在与几位老将军说话,闻言转头,神色平静:“不及五哥万一。”
四目相对,空气中火星迸溅。
萧景桓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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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夜。
萧景琰卸了甲,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