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来,她为夏江铺路,替他联络滑族残部,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还当他是在为公主复仇、为滑族谋一线生机。
原来不是。
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用她的才智,用滑族旧部的血,用公主至死都念着的复国梦,来替他夏江的儿子——一个流着滑族王血的私生子——谋一个前程。
“哈……”
秦般若笑出声,短促,冰冷,像冰锥断裂。
阿福担忧地看她:“姑娘?”
“我没事。”她缓缓坐回椅中,捡起散落的账册,一页页理好,动作平稳得诡异,“阿福,你去办件事。”
“姑娘吩咐。”
“城西青柳巷七号,住着个叫姜平的老郎中。
你去找他,就说秦娘子问,十五年前他接生的那个孩子,如今可还安好。”
秦般若抬眼,目光像淬过冰的刀子,“记住,只需问这一句,无论他答什么,听完就走,莫要多言。”
阿福凛然:“是。”
老仆撑伞没入雨帘。
秦般若独坐廊下,看着雨丝如帘。
手中那两张画像被攥得死紧,炭笔痕迹在汗湿的指腹下晕开,少年清秀的眉眼模糊成一团污迹,像她此刻的心。
十五年前。
正是璇玑公主“病故”的那年春天。
公主走得突然。
前一晚还与她密谈至深夜,说起复国大计眼中有光,第二日便传来暴毙的消息。
夏江亲自料理后事,棺木封得严实,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当时只当是梁帝下的手。
现在想来……若公主那时已有身孕呢?若夏江知道这孩子留不得,一旦暴露便是灭门之祸,他会怎么做?
秦般若闭上眼。
她想起公主最后那夜说的话。
“般若,若我有一日不在了,你要继续走下去。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千千万万流离失所的族人。
我们滑族的血脉……不能断。”
血脉不能断。
公主说这话时,手无意识地抚着小腹。秦般若当时以为她是忧虑过度,如今想来……
雨越下越大,砸在瓦上当当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阿福回来了。
伞沿滴着水,老仆脸色有些白,进廊后先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
“姑娘,问了。姜郎中起初装糊涂,老奴亮了当年公主赐的玉牌,他才说了实话。”
“说。”
“十五年前三月初七,夜,确有辆马车载着个临盆妇人去他医馆。
妇人蒙着脸,但随行的是个官家打扮的男人,出手阔绰,要求务必母子平安。”
阿福喉咙发干,“孩子是半夜落地的,男婴。那男人抱走孩子时,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今日之事,天地不知。若泄露半字,金陵城外的乱葬岗,便是你全家归宿。’”
秦般若指尖掐进掌心。
三月初七。
璇玑公主“病故”是在三月十五。
中间这八日……足够安排一出李代桃僵,足够让一个刚生产完的妇人“暴毙”,也足够让一个新生儿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
“姜郎中还说,”阿福声音发颤,“那男人抱走孩子时,他瞥见那人腰间悬着块铁牌——悬镜司的令牌。”
悬镜司。
夏江。
秦般若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雨中消散。
她将手中画像一点点撕碎,纸屑扔进廊下水洼,墨迹晕开,很快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阿福。”
“老奴在。”
“从今日起,停掉所有与夏江的暗中联络。
他那边递来的消息,一律压下,不必再报。”
秦般若站起身,裙摆拂过青石板,“再替我送封信去扬州,给咱们在盐帮的旧人。
就说……当年托他们保管的那几箱东西,该取出来了。”
阿福一震:“姑娘,那可是……”
“我知道是什么。”秦般若打断他,转身望向雨幕深处,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湖。
“璇玑公主留下的最后底牌,本是为了复国大业。如今……该用在该用的人身上了。”
她走回屋内,铺纸研墨。
笔是狼毫小楷,墨是上好的松烟,纸是滑族旧地特产的云纹笺——这纸她珍藏多年,舍不得用,总想着待到复国功成那日,写第一篇安民告示。
如今,却要用来写这个。
信不长,寥寥数语,是给江南几位滑族旧部首脑的密函。
措辞隐晦,只说近日察觉当年公主遗物恐有流失,请诸位暗中清查手中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