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却没什么喜色。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父皇怎么会突然准了?”
“许是沈大人确实能干,陛下赏识?”
“赏识?”萧景琰摇摇头,走回廊下,“沈追是能干,但在户部熬了十年,一直是个郎中。
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擢升?”
列战英愣住。
“太子刚倒,誉王势大,朝中过半官员倒向誉王府。”萧景琰放下布巾,声音平静。
“这个时候,父皇把户部侍郎的要职,给了一个毫无背景、只知埋头做事的郎中,而且还是本王举荐的……”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制衡之术。”
列战英恍然大悟,随即又皱眉:“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沈追是好事,对百姓或是好事。”萧景琰望向皇宫方向,“对本王……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他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提起笔,却又放下。
“战英。”
“在。”
“去备一份礼,不必贵重,挑几册典籍,给沈追送去。
就说本王恭贺他擢升,愿他为国尽责,不负圣恩。”
萧景琰顿了顿,“另外,传话给咱们这边的人,近日低调行事,不可张扬,更不可与誉王府的人起冲突。”
“是!”
列战英领命去了。
萧景琰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墙上的疆域图上。
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北境那条漫长的防线。
林帅,如果您还在,会怎么做?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梅岭那场大火,看见赤焰军旗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六年了。
仇恨没淡,反而像酒,越陈越烈。
但他不能急。一步错,满盘输。
父皇在看着,誉王在盯着,暗处还有无数双眼睛。
他必须沉住气,像潜伏在雪地里的狼,等待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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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朝会。
这是太子被废后的第一次大朝。气氛微妙。
誉王站在文官列首,紫金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顾盼间自有威仪。
不少官员经过时,都会微微躬身致意。
靖王立在武将列中,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腰佩长剑,神色冷峻。
往来武将抱拳行礼,文官则多远远避开。
梁帝高坐御台,冕旒玉珠轻晃,看不清神情。
议事过半,工部奏报京郊河道春修事宜,需拨银二十万两。
户部尚书出列,面露难色:“陛下,去岁北境雪灾、南境水患,户部存银已捉襟见肘。这二十万两……”
“户部没钱,河道就不修了?”梁帝声音听不出喜怒,“汛期一到,京郊数万百姓的田舍淹了,谁担责?”
户部尚书冷汗涔涔,扑通跪倒:“臣……臣愚钝。”
“沈追。”梁帝忽然点名。
新任户部右侍郎沈追出列,躬身:“臣在。”
“你是管钱粮的,你说,这银子有没有?”
沈追沉默片刻,抬头:“回陛下,有,也没有。”
“哦?”梁帝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说?”
“若单从户部存银看,确实吃紧。
但臣核查过往年账目,发现工部每年河道维修款项中,有三成用于‘采买石料、木料’,而这些石料木料的市价,比民间市价高出两倍有余。”
沈追声音平稳,不疾不徐,“若改由官府直接招募民夫开采、采购,严控流程,二十万两银子,不仅够,还能余下五万两用于加固下游堤防。”
话音落下,朝堂一片寂静。
工部尚书脸色瞬间变了。
誉王眼角跳了跳,看向沈追的眼神深了几分。
梁帝却笑了:“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工部协理,户部督管。朕要看到实效。”
“臣遵旨。”沈追躬身退下。
工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狠狠瞪了沈追一眼。
靖王站在武将列中,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他知道,沈追这一开口,就把工部——这个誉王经营多年的地盘,撕开了一道口子。
退朝时,官员们鱼贯而出。
誉王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等靖王走近,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七弟,你举荐的这位沈侍郎,倒是雷厉风行。刚上任,就敢动工部的盘子。”
话里带刺。
萧景琰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句:“在其位,谋其政。沈大人只是尽责。”
“尽责?”誉王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但愿他是真尽责,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