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军务整顿。”靖王声音依旧平稳,“周武私放奸细,赵有财贪墨军粮,郑彪走私军械。
证据确凿,按军法处置。与何人门下无关。”
“好一个无关!”太子转向梁帝,“父皇您听见了?这就是您的好儿子!
杀我的人,夺我的权,还要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嘴脸!”
梁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寒:“蒙挚。”
“臣在。”
“太子所言,可是实情?靖王整顿北境军,有无挟私报复?”
蒙挚抱拳:“回陛下,臣奉旨协查北境军务。
周武等三人罪证,皆由军中监察、地方官府、兵部三方核实,卷宗俱全。
靖王殿下依军法行事,并无逾矩。”
“好。”梁帝重新坐下,“那春猎行刺一事,证据确凿。
太子萧景宣,弑弟未遂,罪无可赦。即日起废去——”
“父皇!”誉王突然开口,跪行上前,“皇兄虽犯大错,但……但或许另有隐情。
儿臣近日查到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帝皱眉:“讲。”
誉王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这是儿臣偶然所得,涉及皇兄……另几桩不法事。
儿臣本不想在此时呈报,但事关国法纲纪,不敢隐瞒。”
高湛接过奏折,递给梁帝。
梁帝翻开,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他快速翻看,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啪”地合上奏折,狠狠砸向太子!
奏折砸在太子肩上,散开,纸页飘落一地。
“萧景宣!”梁帝声音发抖,“你……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太子茫然捡起一页纸,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
纸上写的是三年前江南漕运案。
那年黄河决堤,漕运阻塞,朝廷拨八十万两赈灾银南下。
太子门人勾结漕帮,截留三十万两,导致灾民暴动,死伤数千。
这事当年被压下了,主犯“暴毙”狱中,成了悬案。
另一页是去岁科举舞弊案。
太子妃的弟弟参考,买通考官,调换试卷,硬是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捧成二甲进士。
事发后,考官“自尽”,证据全毁。
还有私蓄死士、勾结江湖、买卖官爵……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列得清清楚楚。
太子手抖得拿不住纸,纸页滑落。
他抬头看誉王,誉王垂着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再看夏江,夏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
“这些……这些是诬陷……”太子声音发飘,“儿臣没做过……”
“没做过?”梁帝冷笑,“江南漕运案,主犯刘金水死前留下血书,现在还在刑部存档。
科举舞弊案,被调换试卷的考生张明远,去年‘意外’坠河身亡,他家人还在京兆尹喊冤。
萧景宣,你真当朕老了,瞎了,聋了?”
太子张口结舌。
这些事他当然做过。
做的时候觉得天衣无缝,觉得自己是储君,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拿点银子、安插几个人算什么?
可现在,这些事被翻出来,摆在明面上,每一桩都是砍头的罪。
“是谁……”他喃喃道,“是谁给你的这些……”
誉王低头不语。
殿外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像千军万马奔腾。
殿内灯火被震得摇晃,人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梁帝靠在御座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看着跪在眼前的嫡长子,这个他寄予厚望、宠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此刻像条丧家之犬,狼狈、绝望、可恨又可怜。
“拟旨。”他开口,声音沙哑。
高湛连忙铺纸研墨。
“太子萧景宣,德行有亏,屡犯国法。春猎行刺兄弟,罪同谋逆。
今废去太子位,禁足东宫,无朕旨意,不得出。
一应涉案人等,交由悬镜司、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顿了顿,他又道:“东宫属官,尽数革职查办。太子妃……迁居西苑,非诏不得探视。”
旨意一道接一道,像重锤砸下。
太子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誉王垂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靖王依旧沉默,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夏江抬眼,看了眼殿外暴雨,又垂下。
“都退下吧。”梁帝挥手,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朕累了。”
四人行礼退出。
殿门打开,狂风裹着雨扑进来,吹得灯火乱晃。
高湛连忙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