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罪。”
“没说错。”梁帝重新闭眼,“继续念。”
静妃继续往下念。
奏折里列了七八个将领的调整,每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朝中某股势力。
她念得很慢,声音平稳,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靖王在北境的动作,她隐约知道些。
但看到这些白纸黑字的奏报,才知道儿子做了多少事。
这些调整,看似合理,实则刀刀见血——拔掉太子、誉王、谢玉、夏江安插的钉子,换上自己的人。
这是要掌控北境军权。
静妃念完最后一份奏折,手心里全是汗。
梁帝依旧闭着眼,许久,才缓缓道:“你怎么看?”
“臣妾不懂朝政……”
“朕问你怎么看,你就说。”
静妃深吸一口气:“臣妾觉得……北境军务,关乎边防安稳。
将领调整,当以才能为先,背景为次。
只要能守土安民,是谁的人……不重要。”
梁帝睁开眼,看着她。
目光锐利,像要把她看穿。
静妃垂着眼,不敢对视。
良久,梁帝忽然笑了:“说得对。只要能守土安民,是谁的人,不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静妃,从今日起,你每日来养心殿,帮朕念念奏折。”
他背对着她,“朕眼睛越来越不行了,太医说少用眼,你念,朕听。”
静妃跪倒在地:“陛下,这……这于礼不合。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
“朕让你干政了吗?”梁帝转过身,“朕只是让你念奏折,念完就完。
怎么,你也不愿帮朕分担?”
“臣妾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梁帝走回龙案前,拿起朱笔,在那份兵部奏报上批了个“准”字,“明日辰时,准时来。”
“是……”
静妃退出养心殿时,脚步有些虚浮。
贴身宫女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静妃稳住身形,“回宫。”
回到自己宫中,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梁帝让她看奏折,是试探?是信任?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才梁帝的眼神,那种深不可测的审视。
又想起靖王的家书,那些语焉不详的“军中事务繁忙”。
一条线,渐渐清晰。
静妃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四十岁的面容,眼角已有细纹,鬓角添了白发。
但这双眼睛,还清澈,还坚定。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放下梳子,打开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很旧了,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面刻着“平安”二字——那是靖王满月时,她亲手给他戴上的。
后来靖王去北境,又还给了她。
“景琰……”她轻声唤着儿子的名字,手指摩挲着玉佩。
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进窗子,落在妆台上,粉白的一小片。
静妃抬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中渐渐浮现出决然之色。
这条路,儿子既然选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得帮他。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她收起玉佩,重新梳好头发,唤来宫女:
“去太医院,按这个方子抓药。记着,要最好的药材。”
“是。”
宫女退下后,静妃坐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给靖王写信。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宫中安好,勿念。珍重。”
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她把信折好,封好,交给心腹太监:“老规矩,送出去。”
“是。”
做完这一切,静妃重新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轻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理了理鬓发。
然后起身,走到佛堂,重新点上三炷香。
香火袅袅,佛像慈悲。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念的不是佛号。
是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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