莅阳姑母和景睿表弟……侄儿会尽力照拂。”
“照拂?”言皇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怎么照拂?谢玉若定了通敌之罪,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莅阳是谢玉正妻,景睿是谢玉嫡子——他们能逃得掉吗?
就算陛下开恩,留他们性命,这辈子也毁了!毁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
宫女在门外听见动静,想进来查看,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
言皇后闭了闭眼,重新坐回炕上。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只是平静下,压着深重的疲惫。
“豫津,姑姑不是要你徇私。”她声音低下去。
“只是这宫里,步步惊心。你父亲这些年为什么闭门修道?
为什么不同朝政?他是怕啊……怕言家卷进这些是非,怕晚节不保,更怕……连累了你。”
她看着侄儿,眼神复杂:“你年轻,有抱负,想做事,姑姑明白。
可你也要明白,这朝堂上的水太深,暗流太多。
你今天帮了这个人,明天就会得罪那个人。
谢玉倒了,太子失势,誉王得势——然后呢?誉王就会感激你?就会放过言家?”
言豫津跪着没动。
窗外有风吹过,海棠枝条轻轻敲打窗棂,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姑姑。”他终于开口,“侄儿做事,不求谁感激,也不怕得罪谁。
谢玉案,侄儿确实在其中做了些事。
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言家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至于日后……侄儿自有分寸。
言家的门楣,不会倒。父亲晚年的清静,侄儿也会护着。”
言皇后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暖阁里的檀香都快燃尽了,她才缓缓开口:“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言豫津如实答道,“侄儿没敢全说,怕他担心。”
“那就别让他知道。”言皇后重新捻起念珠,“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自己走好。只是记着——”
她一字一顿:“凡事留一线。对谢玉,对莅阳,对景睿……能留的余地,尽量留。
不是为他们,是为言家。言家不能再树敌了。”
“侄儿明白。”
“还有。”言皇后补充道,“靖王那边,你把握好分寸。
陛下如今看重他,但太子还在位,誉王虎视眈眈。
言家不能站队,至少……不能明着站队。”
这话里的深意,言豫津听懂了。他躬身:“谢姑姑教诲。”
言皇后摆摆手,疲惫地靠在炕背上:“去吧。本宫乏了。”
言豫津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暖阁门口时,身后传来姑姑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豫津,言家的将来,靠你了。”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掀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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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外,春阳明媚。
言豫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不疾不徐。
宫墙高耸,将天空割成狭窄的一线,阳光从墙头斜照下来,在青石路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姑姑刚才的话。
“言家的将来,靠你了。”
这话重,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知道姑姑在担心什么。
言家这些年看似清贵,实则如履薄冰。
父亲言阙闭门修道,不问朝政,是避祸,也是无奈。
姑姑在宫中虽贵为皇后,但膝下无子,地位并不稳固。
太子是越贵妃所出,誉王生母早逝,后宫这些年暗潮汹涌,姑姑能稳坐后位,靠的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现在他卷进谢玉案,等于把言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姑姑召他入宫,不是质问,是提醒,是担忧。
言豫津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宫墙上的天空。
湛蓝,清澈,有几丝白云缓缓飘过。
这样的天,本该让人心情舒畅,可他知道,这天空下的人心,比什么都复杂。
“公子。”身后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娘娘让奴才送您出宫。”
言豫津转身,是个面生的小太监,十五六岁年纪,眉眼伶俐。
“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小太监很安静,只在前头引路,不多话。
走到御花园附近时,言豫津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顺子。”
“在坤宁宫当差多久了?”
“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