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谬赞了。”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誉王,“阵法之事,不过是机缘巧合。
真正建功的,是靖王殿下和北境将士。豫津不敢居功。”
“不居功,更是难得。”誉王笑道,“如今朝中,像言公子这般既有才学又懂进退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今日来,除了送礼,还有一事想请教言公子。”
“殿下请讲。”
“谢玉案。”誉王吐出这三个字,厅内气氛陡然一凝。
莅阳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溅出来。
她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一言不发。
言豫津神色不变:“此案由悬镜司审理,豫津一介白身,不敢妄议。”
“悬镜司……”誉王冷笑一声,“夏江此人,心思深沉。
谢玉案牵连甚广,他审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结果。
本王担心,他是想……大事化小。”
言豫津心中冷笑。
誉王这是想借他的手,给谢玉案加把火。
“殿下多虑了。”他缓缓道,“夏首尊办案向来严谨,既然陛下将案子交给他,自有道理。
我等臣子,静候结果便是。”
“若结果不尽如人意呢?”誉王盯着他,“谢玉通敌,罪证确凿。若是有人想保他……”
“殿下,”言豫津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此事自有圣裁。”
誉王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言公子说得是,是本王多言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庭中飘落的细雪,背对着两人,声音有些飘忽:“其实本王今日来,还有一事。
年后开春,父皇要重修《大梁会典》,需选几位年轻才俊入文渊阁协理。本王向父皇举荐了言公子,父皇……已经准了。”
文渊阁协理!
言豫津瞳孔微缩。
那可是清贵至极的差事,入阁者皆是皇帝亲信,日后外放至少是四品知府,留在朝中便是翰林院预备。
誉王这份“礼”,比那三箱珍宝更重。
“殿下厚爱,”言豫津起身,躬身行礼,“只是豫津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
“诶,年轻人总要历练。”誉王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已定,言公子就不必推辞了。
年后正月十六,便去文渊阁报到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言豫津沉默片刻,再次躬身:“谢殿下提携。”
誉王满意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天色不早,本王就不多叨扰了。”
他朝莅阳长公主使了个眼色。
莅阳会意,起身道:“豫津,姑母许久未来,想在你府里转转。你陪姑母走走可好?”
言豫津颔首:“姑母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前厅,沿着游廊缓步而行。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游廊外的池塘结了薄冰,几尾锦鲤在冰下游弋,红影绰绰。
走到无人处,莅阳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言豫津,那双与言阙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豫津,你实话告诉姑母……谢玉他,是不是……真的通敌?”
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言豫津望着庭中那株红梅,良久,才缓缓道:“姑母,悬镜司搜出的那些信,笔迹印章皆真。
信中提到的‘三处隘口’,慕容冲酒后也曾说过。此案……证据确凿。”
莅阳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廊柱。
“那景睿呢?”她抓住言豫津的衣袖,手指冰凉,“景睿什么都不知道,他……”
“表弟无辜。”言豫津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姑母,您与景睿,宜早做打算。谢府这艘船……要沉了。”
莅阳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许久,她才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深深的疲惫与决绝:
“我明白了。豫津,今日誉王来……”
“誉王想拉拢言家,我知。”言豫津截住她的话,“姑母不必为难。您今日能来,已经够了。”
莅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父亲当年……也曾这般站在风口浪尖。豫津,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言豫津微笑,“但总得有人走。”
雪下得更大了。
两人在廊下站了片刻,莅阳整理好情绪,重新端起长公主的仪态:“回去吧,别让誉王久等。”
回到前厅时,誉王已经命人将三个箱子都抬去了言府库房。
见两人回来,他含笑起身:“言公子,长公主,本王这就告辞了。年后文渊阁之事,还望公子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