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言阙眉梢微挑,“我言府犯了何事?”
这话问得平静,却字字千斤。
高昇额角渗出细汗。他侧头看了谢玉一眼。
谢玉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温文尔雅的笑:“言侯莫怪。实在是近日北境有密报,说是有通敌文书流入金陵,与几位朝中重臣有关。陛下为证清白,特命我等彻查。言侯清名在外,想必不会介意配合一二?”
言阙看着他,忽然笑了:“谢侯爷的意思是,我言阙有通敌之嫌?”
“不敢。”谢玉欠身,“只是例行公事。若言侯果真清白,搜查一番,正好还您一个公道。”
空气凝滞。
言阙没再说话。他转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三位请便。只是我这府中多是古籍道藏,还望小心些,莫要损毁。”
搜查开始了。
衙役和缇骑鱼贯而入,脚步声沙沙作响,打破了府邸的宁静。言阙就站在前庭中央,手里那卷《南华经》依旧握着,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
夏江站在廊下阴影里,没有参与搜查,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言阙,更多时候落在庭院各处。
谢玉也没动。
他站在夏江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丝绸。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些搜查的队伍,特别是往书房方向去的那一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搜查的队伍陆陆续续回来了。
“报,东厢房无异状。”
“西跨院无异状。”
“库房清点完毕,账目与库存相符。”
“藏书阁已查,皆是经史子集。”
一条条回报传来,谢玉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看向领队搜查书房的那个悬镜司掌镜使——一个四十来岁、面色冷峻的汉子。那人摇了摇头,示意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
谢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明明安排好了,赵管事应该已经把密信放进书房暗格里了。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言阙。
老侯爷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淡然,甚至抬手招来一个小厮,低声吩咐备茶。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月门处传来:
“父亲。”
言豫津走了过来。
雨过天青色的锦袍,白玉带,银簪束发。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嘴角噙着点惯有的笑意。
“这是怎么了?”他走到言阙身边,目光在三位来客脸上转了一圈,“高侍郎,夏首尊,谢侯爷——嚯,三位大人这是来我言府早朝呢?”
高昇干咳一声:“言公子,我们在例行搜查。”
“搜查?”言豫津挑眉,笑容不减,“搜什么?难不成我言府还藏着什么前朝宝藏?”
夏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言公子说笑了。只是近日有些风声,为证清白,不得不走个过场。”
“哦,风声。”言豫津点点头,忽然转向谢玉,“谢侯爷,听说前几日您府上遭了贼?没丢什么要紧东西吧?”
谢玉瞳孔骤缩。
这话问得随意,落在他耳中却如惊雷。他强自镇定,挤出笑容:“劳贤侄挂心,不过丢了些银两,已经报了官。”
“那就好。”言豫津笑意更深,“我还担心侯爷府上那些珍贵的书信往来万一丢了,可就麻烦了。”
谢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江看了言豫津一眼,又瞥了谢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色。
就在这时,那个搜查书房的掌镜使忽然又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子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光滑,锁扣处还沾着些灰尘。
“首尊。”掌镜使将木盒呈上,“在书房博古架后的暗格里发现的。暗格位置很隐蔽,若非属下经验丰富,差点就漏过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盒子上。
言阙眉头微皱:“这是何物?老夫怎么不记得书房里有这样一个暗格?”
掌镜使没回答,只是看向夏江。
夏江接过木盒,入手颇沉。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盒子的样式和锁扣,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铜签,插入锁孔,轻轻拨弄。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夏江掀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书信。信封都是最普通的样式,没有落款,没有印记,封口用寻常的浆糊粘着。大约有七八封的样子。
谢玉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盯着夏江的手,盯着那些信封。来了,终于来了。赵管事没有让他失望,东西果然放进去了。
夏江却没有立刻去取信。
他先是用指尖轻轻拨了拨最上面那封信,感受了一下纸张的质地,又凑近闻了闻墨迹的气味。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