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愈发昏暗,宇文涛点起了一盏油灯。
灯芯太久没剪,灯火如豆,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着,变形着。
言豫津翻到了景运二十四年七月。
梅岭之役发生在八月。七月,正是战前最关键的准备期。
他的目光在一行行文字上快速扫过。忽然,手指停了下来。
“景运二十四年七月初九,梁国悬镜司遣员三人,持文书至关,言称追查要犯,需入境三日。
经查验文书印章无误,准予放行。三日后,该员等准时离境。”
悬镜司?追查要犯?入境大渝?
言豫津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继续往下翻。
七月初九之后,接连三天,都有类似的记录:
“七月初十,梁国悬镜司员,于黑石岭一带‘勘查’,未与我军接触。”
“七月十一,梁国悬镜司员,活动范围扩大至野狼谷附近。”
“七月十二,梁国悬镜司员离境。”
野狼谷……言豫津迅速在脑中调出这一带的地形图。野狼谷再往东南三十里,就是“鬼见愁”峡谷的北侧入口!
他稳住呼吸,继续往后翻。八月,梅岭之役发生的月份。
八月初的记录一切正常,直到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我军巡边骑队在‘鬼见愁’以北二十里处,发现梁军异动,兵力不详。
旋即有梁军信使至,称系‘剿匪演练’,勿需惊扰。
观察半日,未见进一步动向,遂撤回。”
八月十六,空白。
八月十七,空白。
八月十八,“接北燕军通报,梅岭一带发生大规模战事,梁国赤焰军与叛军激战。”
言豫津的指尖冰凉。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七月初九到十二,悬镜司的人“追查要犯”,活动范围恰好覆盖了“鬼见愁”峡谷外围。
八月十五,梁军在“鬼见愁”以北二十里“异动”,旋即以“剿匪演练”名义解释。
然后,八月十六、十七,关键的合围时间,记录是空白。
八月十八,战事已起,大渝这边得到的却是“赤焰军与叛军激战”的通报。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悬镜司有什么“要犯”,需要跑到大渝境内,在即将爆发大战的敏感区域“追查”三天?
梁军什么样的“剿匪演练”,需要提前数月,由悬镜司亲自出境勘测地形?
还有那两天的空白……是确实无事发生,还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记录?
言豫津深吸一口气,将这几页的位置仔细记住。然后,他合上册子,抬起头。
宇文涛一直紧张地看着他,见他抬头,连忙问:“怎么样?东西……可用吗?”
“可用,非常可用。”言豫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更鼓囊囊的钱袋,推到宇文涛面前,“这是余下的二百五十两。录事点点。”
宇文涛迫不及待地抓过钱袋,打开,看到里面除了白银,还有黄澄澄的金叶子,眼睛都直了。
他抓起一锭银子,用牙咬了咬,又拿起一片金叶子对着灯光看,脸上绽放出狂喜而扭曲的笑容。
“对了,录事,”言豫津状似随意地问,“这些文书副本,您当年抄录时,可曾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比如印章有些模糊,或者某些记录看起来……不太连贯?”
宇文涛正沉浸在巨款的喜悦中,闻言随口道:“特别?哦,你说印章啊……有些梁国那边来的文书,印章是有点怪。
比如悬镜司的印,按理说该是狴犴钮,阴文篆刻‘悬镜司勘合’。
可我见过几份,印文是没错,但印泥颜色偏暗红,不像常用的朱砂,倒像是掺了……”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银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掺了什么?”言豫津追问,声音很轻。
“没……没什么!”宇文涛猛地摇头,一把抱起桌上的金银和那几锭银子,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搂在怀里,眼神惊恐地看向言豫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问这些做什么?”
言豫津知道,不能再逼了。这老吏虽然贪财,但残存的恐惧和理智,已经让他意识到了危险。
“录事多虑了。”言豫津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容温和,“在下就是个研究故纸堆的闲人,好奇罢了。东西既已到手,在下便不久留了。告辞。”
他提起藤箱,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宇文涛突然叫道。
言豫津回头。
宇文涛嘴唇哆嗦着,眼神复杂地看了他许久,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