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上下翻飞，苍凉的牛角号混合着沉闷的战鼓声在船队中次第响起。
八十余艘大小战船破开浓雾与江波，速度明显加快。
岳峰心中暗自盘算：此战若能一举功成，便可彻底撕裂穆王府经营多年的青冥江防线，兵锋直逼青云关下。
届时水陆并进，南境门户洞开……王怜花那厮在郢都城搅动风云，自己这边，也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战绩，方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正思忖间，前方原本只有惨白雾气的江面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嗯？”岳峰眉头骤然锁紧。
火光出现得极快，初时不过零星几点，眨眼间便膨胀为数十道、上百道拖着尾焰的流火，撕破浓雾，尖啸着扑面而来！是火箭！
“敌袭！举盾！护住帆索！”岳峰反应极快，厉声嘶吼。
然而命令的下达终究快不过箭矢。
密集的火箭雨已然笼罩前锋船队，大部分撞击在船身护板上，噼啪燃烧，但也有一部分刁钻地穿过防御空隙，狠狠钉在篷帆桅杆之上，浸透油脂的箭簇瞬间引燃帆布，火苗“腾”地窜起。
南楚水卒慌忙以湿毡扑打，原本严整的锥形阵出现了细微的混乱。
“雕虫小技，不过如此！”岳峰见状，心中稍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穆王府技穷矣！
传令，艨艟战船前压顶住，所有走舸自两翼展开，给本将包抄过去，碾碎他们！”
更为激昂的战鼓声擂响，南楚船阵在短暂调整后，以更凶猛的势头向前冲刺。
刚刚冲出不足半里地，冲在最前的几艘艨艟战船船身猛地剧震，船舷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将军！水下……水下有东西！”惊慌的叫喊从前方传来。
岳峰一个箭步抢到船舷边，凝目望去。
只见雾气稍薄处，数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黝黑铁索如同江中恶蛟，若隐若现地横亘在水面之下。
一艘艨艟的船底显然已被铁索卡住，正徒劳地挣扎。
更麻烦的是，那些铁索并非独立，其上还串联着不少原木浮筒，浮筒下方寒光闪烁，竟是暗藏了无数倒钩铁刺！
此刻，那些倒钩已深深嵌入艨艟的船底板中，浑浊的江水正从破损处汩汩涌入。
“是拦江铁索！快，派人下水，砍断它！”岳峰目眦欲裂，怒吼道。
话音未落，岸坡方向传来一片令人心悸的、整齐划一的机括释放之声！
“咻——咻咻咻！”
数十枚比磨盘还大的沉重石弹，裹挟着凄厉的破风声，撞开浓雾，狠狠砸入南楚船阵之中！
一艘艨艟被石弹正面击中侧舷，厚重的船板如同纸糊般碎裂崩塌，木屑混合着士卒的残肢漫天飞溅。
另一艘体型稍小的走舸更为凄惨，石弹直接砸穿甲板落入底舱，整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船上的士卒哭嚎着跌落江水。
“投石机！他们岸上早就设了埋伏！”岳峰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撤！传令，前队变后队，先退出这片水域！”
可是，退路已然被悄然切断。
两侧看似空无一物的浓雾中，骤然杀出数十艘轻快如燕的小船，船头弩机连续激发，一支支燃烧的火箭不再漫射，而是精准地瞄向南楚战船的帆索、舵楼、以及堆积的桐油火料。
南楚船阵彻底大乱，船只互相躲避碰撞，号令声、惊叫声、物体燃烧的噼啪声、落水者的求救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江面。
岳峰狠狠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不要乱！向我旗舰靠拢！所有船只靠拢，船身相抵，盾牌向外，结成圆阵防御！”
南楚水师毕竟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慌乱之后，残余的、尚能行动的数十艘战船开始拼命向中央的“镇江”号旗舰靠拢。
船与船相互碰撞、勾连，最终勉强形成一个巨大的、由船身和盾牌构成的圆形防御阵，如同江面上一个蜷缩起来的刺猬。
浓雾深处，秦怀谷稳稳立于己方一艘平底战船的船首，目光穿透翻涌的雾气，冷静地观察着南楚船阵的变化。
“临危不乱，结圆阵以自保……这岳峰，倒也算得上果决。”他淡淡评价，语气里听不出赞赏，亦无轻蔑。
“可惜，从他们踏入‘鬼见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晚了。”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身后，十二艘平底战船上的令旗兵同时挥动小旗。
所有炮口开始进行最后也是最精细的角度微调，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了南楚那个庞大圆阵的正中心，那艘最为高大显眼的“镇江”号楼船。
“逆流炮击。”秦怀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江风与水声，清晰地传入每一艘己方战船上士卒的耳中，“预备——”
炮手们手中的火把猛地凑近引信，嘶嘶的燃烧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江面上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