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州城外的积雪还未化尽,寒风卷着残雪,打在城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玄站在城楼最高处,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他的目光越过远处连绵的营寨,投向东方。
那里是盛京的方向,是他最终要征服的地方。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玄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周远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粮草清点出来了。”
张玄转过身。
周远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说吧。”张玄的声音很平静,但周远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这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库里的存粮。”周远翻开账册,声音有些干涩:“只够大军吃一个月。从北疆运粮过来,路途两千多里,损耗至少三成。
从湖广、江西、秦南调粮,倒是近一些,可这些地方刚刚平定,仓廪空虚,能调出来的粮食……”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张玄一眼,又低下头去:“能调出来的,最多再撑半个月。”
张玄没有说话。
周远继续道:“咱们现在有十三万大军,加上各地守军,一共十五万六千人。
一天就要三千一百二十石吗,一个月就是九万三千六百石。
可咱们现在所有的存粮加起来……”
他翻了翻账册:“八万四千石。”
八万四千石,吃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后,十五万大军就要饿肚子。
张玄依旧没有说话。
周远咬了咬牙,继续道:“还有马料。战马两万三千匹,驽马一万五千匹,每天消耗的草料是个天文数字。
入冬以来,草料已经开始紧张了。
臣让人算过,现有的草料,最多能撑四十天。四十天后,马就得饿着。”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墙上的积雪,打在两人脸上。
周远缩了缩脖子,张玄却纹丝不动。
良久,张玄终于开口:“消息封锁了吗?”
周远道:“封锁了。知道具体数字的,只有臣和几个管粮草的文官。
臣已经叮嘱过他们,谁敢泄露半个字,诛九族。”
张玄点点头:“做得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周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周远一愣,不明白王爷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回王爷,臣建武七年跟着王爷的,到现在八年了。”
“八年。”张玄喃喃道:“八年,从北疆打到淮南,从三万人打到十五万。地盘大了,人多了,可操心的事也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远:“以前在北疆,咱们兵少,地盘小,想打就打,想退就退。粮草不够了,咬咬牙就撑过去了。可现在……”
他指了指城下那些连绵的营寨,那些冒着炊烟的帐篷,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十五万人,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吃饭。咱们输不起,也等不起。”
周远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玄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周远,你说,咱们要是现在退兵,会怎么样?”
周远抬起头,欲言又止。
张玄替他说了出来:“淮南刚打下来,人心未附。咱们一退,那些投降的州县,肯定又会倒向朝廷。
周雄那八万人虽然败了,可朝廷还有兵,还有钱,还有粮。
他们缓过这口气,明年开春,就能卷土重来。到时候,咱们这一年就白打了。”
周远终于开口:“王爷,那咱们……”
张玄摆摆手:“召集众将议事。就在这城楼上。”
周远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城楼上站满了人。
墨尘、赵虎、周远、陈明,还有新降的周雄、赵八、刘黑虎,以及仆从军的阿史那杜尔、赤老温。
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城楼上,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却没人觉得冷,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张玄身上。
张玄把粮草的情况说了一遍。
城楼上顿时炸了锅。
墨尘第一个跳起来:“什么?粮草不够了?王爷,这怎么可能?咱们不是从北疆运了那么多粮来吗?”
赵虎也嚷嚷道:“是啊王爷,去年打下湖广,不是说粮仓都满了?”
周远苦笑:“两位将军,北疆的粮是运来了,可路上损耗太大。
湖广的粮仓是满了,可那些粮要留给当地百姓,不能全征过来。
江西、秦南更是刚平定,仓里能有多少粮?”
墨尘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赵虎一拍大腿:“大不了从百姓那里征粮!淮南这边百姓不少,一家征一点,凑也凑出来了!”
张玄看了他一眼:“征粮?百姓刚安定下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