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厨房里传来响动,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姐姐,那个再切细一点,夫君爱吃。”
“知道了。你把火看住,别烧糊了。”
陈九斤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嘴角微微弯了弯。他翻了个身,面朝厨房的方向,闭上眼,继续装睡。
厨房里,砧板上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
千叶樱的声音传来:“有些东西不能留在身体里。咱们是暗鸦众的人,这是规矩。”
千叶惠嘟囔了一声:“我知道。可是……”她顿了顿,“姐姐,你说咱们这辈子,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吗?”
千叶樱没有回答。厨房里只剩下汤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陈九斤躺在榻上,他想起昨晚的事。她们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规矩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拴了她们十几年,拴到她们连想都不敢想。
砧板的声音又响了,千叶惠的声音也响起来,比方才轻快了些:“算了,不想了。反正夫君来了,咱们好好伺候就是了。姐姐,味噌多放点,夫君上回说咸一点好喝。”
“知道了。”
陈九斤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一会,外面飘来饭菜的香味。
———
“夫君,醒了吗?”
千叶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软软的,带着几分雀跃。陈九斤伸了个懒腰,含糊地应了一声。纸门被拉开,晨光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
陈九斤坐起身,接过千叶樱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布巾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昨夜的味道一样。
“做了些什么?”他问。
千叶惠掰着手指头数:“烤鱼,味噌汤,腌萝卜,玉子烧,还有米饭。姐姐说您喜欢吃鱼,特地多烤了一条。”
千叶樱低着头替他系腰带,耳根微微泛红:“别乱说。”
千叶惠吐了吐舌头,跑去摆饭。
———
矮几上摆得满满当当,烤鱼金黄焦脆,味噌汤冒着热气,玉子烧切成整齐的块,码在碟子里,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和两碗白米饭。
千叶姐妹一左一右跪坐在他身侧,一个替他添汤,一个替他布菜。
“夫君,尝尝这个。”千叶惠夹了一块玉子烧,递到他嘴边,眼里亮晶晶的。
陈九斤张嘴吃了,点点头:“不错。”
千叶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去夹烤鱼。
千叶樱在一旁添汤。
饭快吃完的时候,千叶惠忽然说:“夫君,您以后常来好不好?”
陈九斤停下筷子,看她。千叶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好。”他说。
千叶惠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晨光还亮。
陈九斤走出后院时,日头已经升高了。千叶樱和千叶惠站在廊下送他,一个端着空碗,一个抱着叠好的被褥,谁也没有说话。
政务忙起来,一天便过得飞快。
各郡的田赋册、水利工程的进度报告、乐市商人的请愿书,案上的文书堆成小山。
陈九斤一连忙到掌灯时分,连午饭都是在书房里就着冷茶吃的。
夜里,他回到卧房时,千代已经铺好了被褥,正坐在镜前卸妆。见他进来,她放下梳子,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夫君,有个好消息。”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枝头的雀儿。
陈九斤在她对面坐下:“什么好消息?”
千代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信封上印着德川家的葵纹,封缄完好。陈九斤拆开信,就着烛火看了一遍。信不长,字迹端正,是德川家光亲笔所书——
“千代之请,已悉。千叶樱、千叶惠,自即日起归还自由身,除暗鸦众名籍。往后二人之事,悉听九斤处置。”
陈九斤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千代凑过来,仰着脸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夫君,您不高兴吗?”
陈九斤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高兴。”
千代的眼睛亮了:“那您以后,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陈九斤看着烛火,又看了看那封信,轻轻点了点头。
“放心了。”
———
夜深了,陈九斤却没有睡意。
他披着外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东瀛地图。爱芷、坂田、高岛、甲贺、乙训——五郡之地,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连成一片,像一只伏在京都北面的猛虎。
可他的目光跨过大洋彼岸,落在更远的地方。地图的边角,他用炭笔写了几个字——西洋。
五百人。天皇派了五百名军官和技术人员,远渡重洋去学习西洋的火器与兵法。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五百人学成归来,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