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些消息零零碎碎,拼在一起,却勾勒出一幅暗流涌动的图景——天皇在积蓄力量,朝廷内部有分歧,大坂的商人在观望风向。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部开口了。他是个瘦小的男人,坐在角落里:
“主公,属下还听到一个消息。”
陈九斤看向他:“说。”
阿部压低声音:“天皇最宠爱的那位妃子,听说最近病了。天皇急得团团转,正在到处找名医为她治病。”
陈九斤心中一动。天皇最宠爱的妃子——藤原绫子?那个在受封仪式上隔着珠帘惊鸿一瞥的绝色美人,那个与他一样来自大胤的神秘女子。
“知道是什么病吗?”他问。
阿部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病得不轻,连宫里的侍医都束手无策。天皇已经放出话去,谁能治好她的病,赏金千两,收为皇室侍医。”
厅内安静下来。陈九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枫看着他,试探地问:“主公莫非对那位妃子……”
陈九斤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我对治病救人,略知一二。”
阿部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了:
“主公,属下有个门路。”
陈九斤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部继续道:“属下流落京都时,曾救过一个叫菅原的侍医。那人医术平平,却有个好出身——他叔父是宫内侍医头,在天皇面前说得上话。菅原欠属下一份人情,曾说过,若属下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厅内安静下来。枫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阿部,居然藏着这样一条线。
“若是借菅原的门路,向天皇引荐一位‘名医’……”阿部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九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念头飞转——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天皇身边安插人手的好机会。当年在大胤,他正是借着太医的身份接近了先皇李旦,才有了后来的种种。如今历史重演,他大可以故技重施,借着为宠妃治病的机会,打入天皇的圈子。更何况,那位藤原绫子,那个与他一样来自大胤的神秘女子,实在让他有些好奇。
可他如今是守护大名,是五郡之主。每日里要处理政务,要盯着各郡的水利工程,要操心武士团的组建,要应对幕府和朝廷两边的明枪暗箭。他哪里抽得开身?
陈九斤放下酒杯,微微一笑:
“这事不急。先喝酒。”
众人一愣。他们本以为主公会对这个提议大感兴趣,甚至当场拍板。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急”,便又端起了酒杯。
枫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暗暗佩服——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越是紧要的事,越不急在一时。
酒过数巡,气氛渐渐热络。
陈九斤不再提那些正事,只是与他们闲话家常。问起各人的家乡,问起这些年走过的地方,问起那些在暗鸦众时不敢提、不敢想的事。
有人说自己老家在伊贺,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山打猎,能闻出野猪和鹿的脚印;
有人说自己其实姓佐藤,被暗鸦众收走后才改名叫“镰”,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还有人说起当年在暗鸦众时,最怕的不是任务失败,而是每月交任务报告时写不出字来——他们这些人,大多不识字。
陈九斤听着,让人拿来纸笔,让那些人写下自己的名字。
有人握笔的手在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可陈九斤看得认真,看完后还点了点头:“往后有空,让紫鸢教你们认字。在我这里,不能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
喝到最后,酒壶见底,烛火也矮了下去。
陈九斤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布。那绢布是雪白的,一尘不染,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将绢布铺在矮几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朱砂倒在碟中。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十五人齐齐站起身。
陈九斤看着他们,缓缓道:“我陈九斤是个外来人,在这东瀛,无根无基。你们也是外来人——被暗鸦众抛弃,被同门追杀,被世人遗忘。咱们能聚在一起,是缘分,也是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无根无基的人。你们的主公,不是我这个守护大名。你们效忠的,是大胤的皇帝。”
众人一怔。
陈九斤抬起头,看着众人:
“来吧。”
枫第一个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探入朱砂碟中。
他按下手印,然后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