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难眠。她望着窗外的月亮,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在下终究是大胤人,迟早要回去的。”
回去。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她从未去过、却魂牵梦萦的地方。
而她,再过数月,就要成为德川家光的妻子,成为御台所,成为这东瀛最尊贵的女人。
可那又怎样?
她忽然坐起身,披上外衣,轻轻拉开房门。
廊下寂静无声,侍女们早已歇息。她赤足走过冰凉的木地板,来到阿枫的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阿枫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是她,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
“嘘。”和子竖起手指,压低声音,“帮我一个忙。”
———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深色斗笠的“普通女子”,悄悄从近卫家的后门溜了出去。
和子从未在夜晚独自出门。
京都的夜市,她只在诗词和画卷中见过。那些热闹的街巷、琳琅的商铺、飘香的小吃、喧嚣的人声——对她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
她按照阿枫画的简易地图,穿过几条小巷,终于来到约定的地点——四条大桥。
桥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她站在桥头,四处张望,心中忐忑不安。
他会来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
正想着,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和子转身,陈九斤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依旧系着那枚玉佩。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含笑的眼眸。
“小姐……不,和子。”他改口道,声音温柔,“你来了。”
和子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不是“小姐”,是“和子”。
“我……”她低下头,脸颊微红,“我想在嫁人之前,好好看一看这京都的夜晚。你……你愿意陪我吗?”
陈九斤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微微一笑,伸出手:
“愿意。”
和子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两人并肩走下大桥,融入那灯火璀璨的夜市。
———
四条通的夜市,是京都最热闹的地方。
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卖艺的、算卦的,应有尽有。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热闹的夜曲。
和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她瞪大眼睛,左顾右盼,像一个刚进城的孩子。
“那是什么?”她指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摊位。
陈九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笑了:“那是烤鳗鱼。大胤也有,不过做法不太一样。想尝尝吗?”
和子点点头。
陈九斤拉着她挤到摊前,买了两串烤鳗鱼。那鳗鱼烤得外焦里嫩,刷着特制的酱汁,香气扑鼻。和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
陈九斤看着她那满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买了章鱼烧、鲷鱼烧、烤糯米团子。和子每样只尝一两口,剩下的都塞给陈九斤。他也不恼,接过来就吃,吃得比她还香。
“你看,那个!”和子忽然指着前方。
那里围着一大群人,不时爆发出喝彩声。陈九斤拉着她挤进去,原来是杂耍艺人在表演——吞剑、吐火、顶碗,一样比一样精彩。
和子看得目不转睛,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陈九斤的衣袖。当那艺人将一把长剑吞入口中时,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往陈九斤身上靠了靠。
陈九斤低头看她,那张被灯火映得明艳的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惊慌与兴奋。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逛了一个时辰,和子终于有些累了。
她靠在陈九斤肩上,轻声道:“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陈九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男子走到他们面前,躬身行礼:
“这位公子,夫人,可要租条花船?今夜月色正好,泛舟河上,最是惬意不过。”
和子抬起头,看向陈九斤,眼中带着期待。
陈九斤点点头:“好。”
———
那是一条两层的小画舫,雕梁画栋,挂着红色的灯笼。船头站着一个老船夫,见他们上船,便撑篙离岸,缓缓驶向河心。
陈九斤扶着和子上了二层。
那是一个小小的船舱,四周挂着竹帘,可以望见外面的景色。舱内铺着柔软的褥子,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酒壶和点心。最里面,是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榻。
和子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说什么。
两人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