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依旧如潮,花灯依旧璀璨。
陈九斤站在车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扶住额头,眉头微皱。
“王爷?”德川家光看向他,“怎么了?”
陈九斤摇了摇头,笑道:“无妨,可能是酒喝多了,有些头晕。”
千叶姐妹见此情景,向德川家光请辞了。
她们扶着陈九斤离开了游行车队。
月光如水,洒在回程的路上。
蒸汽机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内,陈九斤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
千叶樱和千叶惠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不敢出声,只是紧紧盯着他的脸。
方才在车上,陈九斤忽然说头晕,向德川家光告辞。将军见他脸色确实不佳,也没有强留,只是叮嘱他回去好好休息,改日再续。
此刻,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千叶惠知道,他没有睡。
因为他的眉头,时不时会轻轻跳动一下。那跳动很轻微,若不是一直盯着,根本察觉不到。
“姐姐……”千叶惠用极低的声音唤道,眼中满是担忧。
千叶樱握住她的手,无声地摇了摇头。
药已经服下,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
一个时辰后,机车驶入白河馆。
张铁山带着护卫上前,将陈九斤扶下车。陈九斤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还能自己走路。他摆摆手,示意不用扶,然后踉跄着走向卧房。
千叶姐妹连忙跟上,伺候他宽衣躺下。
陈九斤躺下的瞬间,便沉沉睡去。
千叶樱和千叶惠守在榻边,望着他熟睡的面容,久久不语。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脸上。那张脸依旧英俊,依旧沉稳,却少了这些日子以来的那种……痴迷。
千叶惠忽然有些害怕。
等王爷醒来,还会像从前那样看她们吗?
她知道答案。
不会了。
王爷清醒之后,看她们的眼神,会像看两个陌生人,甚至会像看两个仇人。
可她们认了。
千叶惠轻轻握住陈九斤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无声地流下泪来。
“王爷……对不起……”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纸,在卧房里投下柔和的光影。
陈九斤睁开眼。
他眨了眨眼,望着头顶的房梁,意识渐渐清明。昨夜的事,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宴会,巡游,草莓,还有……
他忽然坐起身,目光落在身侧。
千叶樱和千叶惠正跪坐在榻边,显然昨晚没睡好。见他醒来,两人齐齐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也带着恐惧。
陈九斤看着她们。
那目光,与昨日截然不同。
不再有痴迷,不再有那种无法自控的依恋。只有清醒,只有审视,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千叶惠的心猛地一揪。
王爷醒了。
他真的醒了。
可那目光,让她想哭。
“王爷……”她轻声唤道,声音颤抖。
陈九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说吧。”
只有两个字,却让千叶姐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王爷,我们……我们有罪。”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千叶樱和千叶惠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们是暗鸦众的忍者,是德川家光的养女,从小被训练成杀人的工具。她们奉命接近陈九斤,用情蛊控制他,让他对她们言听计从,从而获取大胤的先进技术。
她们说了下蛊的过程,说了如何请求紫鸢的帮忙,说了她们如何与紫鸢合谋,如何在昨夜冒险解毒。
她们说了所有。
说到最后,千叶樱已经泣不成声。
“王爷……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只求您别赶我们走……”
千叶惠同样泪流满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一动不动。
陈九斤沉默了很久。
久到千叶惠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终于开口:
“你们说紫鸢……她人呢?”
千叶惠一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紫鸢姐姐……她昨夜回来后,一直在自己房里。这几日她太累了,可能……可能还没醒。”
陈九斤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
“你们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