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的腰杆挺得笔直,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沉稳的将士,可那眉眼间的嘚瑟,藏都藏不住。
“大师兄!”姚文彬开口,“快看,老师在那边!”
裴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人群中,江臻静静站着,一袭素衣,眉眼含笑。
谢枝云在她旁边蹦蹦跳跳。
孟子墨激动的大喊。
池如锦则红着眼眶,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一眨不眨。
裴琰的嘴角彻底咧开了。
他抬起手,朝那边使劲挥了挥,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凯旋的英雄,得端着点,连忙把手放下,可那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姚文彬整个人都快从马上站起来了,朝江臻的方向拼命挥手:“老师!我立功回来了!我没有给老师丢人!”
看着那两个活宝,江臻忍不住摇摇头,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到了皇城脚下。
城墙上,皇帝一身明黄龙袍,负手而立,皇后章疏寒站在他身侧,雍容华贵。
张大将军张衡率众将翻身下马,跪地行礼:“臣,不负皇上所托,大破邺军,凯旋归朝!”
皇帝扶着城垛,声音洪亮:“诸军浴血沙场,守我疆土,安我百姓,朕代天下臣民,谢过诸位将士!”
城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皇帝抬起手,欢呼声渐止。
皇帝的目光落在张衡身上:“张爱卿统军以来,连丧四阵,损兵折将,本应重罚,然,查明真相后,知是内奸作祟,非战之罪,且最后一战,大破敌军,追回城池……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张衡,你可服?”
张衡叩首:“臣,心服口服,叩谢吾皇。”
皇帝点点头,目光扫过三军,忽然话锋一转:“此次大捷,首功不在阵前,而在帷幄之中,最大功臣是文渊阁编修,倦忘居士,江臻。”
一语落下,百官哗然。
“江编修半月前不是被皇上当众怒斥吗?”
“怎么反倒成了最大功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窃语声一片,人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圣意。
章皇后温婉开口:“诸位有所不知,此前陛下斥责江编修,乃是一出戏,前线暗藏通敌内奸,牵连甚广,若不故作冷落,必叫贼人警觉……是江编修,破译密文,揪出了真正的内奸,正是军中副将葛远山。”
什么?
众人脸色剧变。
那些曾经在养心殿外摇头叹息的官员,在文渊阁里冷嘲热讽的同僚,在街头巷尾说女子果然不行的文人,此刻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个头发长的妇人,破了他们所有人都破不了的密报。
那个不能上朝议政的女子,竟一手扭转了战局。
他们……还有什么脸说那些话?
俞昭站在角落里,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想起自己当初听说江臻被皇帝责骂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痛快。
如今呢?
她不仅没被罢官,还立了天大的功劳。
而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考了个状元,然后在混了这么多年之后,在朝中依旧是边缘人,无所事事……
皇帝沉声道:“经查,葛远山叛国,乃其个人所为,与葛家无直接牵连,但葛家身为将门,监管不力,教子无方,难辞其咎!”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那是葛大人,葛远山的父亲。
“葛爱卿,降职五级,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葛大人跪倒在地,颤声道:“臣……谢主隆恩!”
皇帝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葛贵人……虽不知情,但家族出此逆贼,亦难脱干系,即日起,降为才人,迁居偏殿,无诏不得出。”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浑身一震。
葛家,那是累世官宦的世家,根基深厚,可如今葛大人被降五级,罚俸一年,这般重罚,意味着他这辈子再无升迁可能,彻底被打入官场底层。
葛贵人更是从高位跌落,降为才人,禁足偏殿,等同于失宠。
众人满脸惊惧。
天子雷霆手段,果然不容置喙,哪怕是世家大族,一旦牵连逆贼,也难逃严惩。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葛家败落的震撼中时。
皇帝语气陡然一转,褪去了冷冽,朗声道:“传朕旨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翰林院新设译异馆,专司翻译异域文书,解读外邦情报,助力边疆安稳……命文渊阁编修江臻,升任译异馆承务郎,正七品,官升一级,全权负责译异馆诸事!”
“什么?”
一语激起千层浪,百官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江臻为官才一个月!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八品编修,首辅还为此撞柱,如今就升了七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