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刘熺颓然坐下:“石保吉一死,许多线索就断了。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少了主犯口供,定石保兴的罪就难了。”
赵机却道:“大人,石保吉之死,恰恰证明石保兴心虚。若他真是清白的,何必冒险灭口?此案已惊动圣上,石保兴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涉案极深。”
“话虽如此,但证据……”刘熺摇头。
“证据会有的。”赵机目光坚定,“石保吉虽死,但他的心腹、管家、账房还在。还有那个独眼张,若擒获他,或能挖出更多线索。此外,下官相信,石保兴与萧思温的往来,绝不会毫无痕迹。”
刘熺看着他,叹道:“赵讲议,你总能从绝境中看到希望。罢了,老夫陪你赌这一把。此案,必须查到底!”
接下来的三日,真定府内外暗流涌动。
落马坡叛军在围困和家书劝降下,内部出现分裂。第四日清晨,叛军副将率三百余人出降,只剩五十余名死硬分子据守山寨。李继隆率军强攻,半日破寨,擒杀匪首七人,其中就有独眼张。
审讯独眼张时,此人起初嘴硬,但在看到从山寨搜出的几封密信后,终于崩溃。
那些信是萧思温写给他的,指示他配合石保吉,在飞狐口战时率部“反正”,制造混乱。作为报酬,辽国将助他在边境建立自己的势力,并许以金银、马匹。
“萧思温现在何处?”赵机亲自审问。
独眼张已无斗志,垂头道:“他……他在易州。有个秘密据点,在易州城西的‘悦来客栈’后院。那里有条密道,通往城外。”
易州!果然!
赵机立即禀报刘熺。刘熺当机立断,命李继隆派精锐骑兵,由独眼张带路,突袭易州悦来客栈。
四月十七日,捷报传来:在易州守军配合下,成功擒获萧思温及其随从十三人!搜出辽国枢密院密令、与石保兴往来信件、走私账册等大量证据!
其中最关键的,是石保兴写给萧思温的一封亲笔信,日期是去年九月。信中明确提到:“今冬粮草之事,已嘱保吉办理。来春若室韦部南下,望照应一二,事后必有重谢。”
铁证如山!
刘熺激动得双手颤抖:“有此信,石保兴百口莫辩!”
赵机却提醒:“大人,此信需尽快送抵汴京,交由吴直学士。但途中恐有拦截,必须派最可靠的人,多路并进。”
“老夫亲自护送!”刘熺决然道,“赵讲议,你伤未愈,且在真定府留守,协助范将军处理边防善后。”
“大人,您亲自去太过危险……”
“正因危险,老夫才必须去。”刘熺目光炯炯,“此案是老夫主查,证据由老夫护送,天经地义。若途中真有不测,老夫以身殉国便是!”
赵机肃然起敬:“下官愿与大人同行。”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刘熺按住他的肩,“飞狐口血战,你以文官之身临阵,已传为佳话。范廷召、曹珝等将领对你颇为敬重。这是难得的机会——你要趁此良机,推动你那套边防新制在河北西路试行。”
他压低声音:“石家一倒,河北军界必有大震荡。这是破旧立新的最佳时机。你的‘联防新制’、‘前沿支撑点’、‘分级授权’,现在提出来,阻力会小很多。若能在河北西路做出成效,将来推广全国,便有了根基。”
赵机心中一热。刘熺这是将未来的重任托付给他。
“下官……定当尽力。”
四月十八日,刘熺带着关键证据,在五百精骑护卫下,离开真定府,南下汴京。
临行前,他将一份奏章草稿交给赵机:“这是老夫为你请功的奏章。飞狐口血战,你居功至伟,当受封赏。但更重要的是,老夫在奏章中建议,擢升你为河北西路安抚司参议,专职边防改革事宜。若此议通过,你便有实权推行新制。”
赵机接过,深深一揖:“大人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刘熺翻身上马,“大宋边防,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保重!”
目送刘熺远去,赵机站在城头,久久不动。
春风吹拂,旌旗猎猎。真定府城在阳光下显得巍峨而沧桑。
短短半月,他从一个查案的文官,变成了飞狐口血战的参与者,如今又要承担起边防改革的重任。
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清晰。
石家案即将尘埃落定,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整顿河北军界,如何推行新制,如何应对辽国威胁,如何实现心中那个“温和变革”的理想……
他转身下城,心中已有计划。
第一步,去见范廷召和曹珝,商议边防善后和新制试行。
第二步,联络苏若芷,重启商道计划——战后重建,物资流通至关重要。
第三步,给吴元载写一封长信,详陈改革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