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机和沈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是宫里哪位贵人的意思?”沈约压低声音。
苏若芷摇头:“那内侍只说是‘上面’的意思,让妾身自己领会。这牙牌是信物,若真组织北货南运,沿途关卡或可出示,能得些方便。”她蹙眉思索,“‘勿近固安’……固安是辽军大将耶律休哥屯兵之处,是提醒避开辽军兵锋最盛的区域?”
赵机心中念头飞转。宫里有人对联保会感兴趣?甚至暗示可以合作“北货南运”?这所谓“北货”,是正常的边地土产,还是另有所指?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是福是祸?
“苏娘子务必谨慎。”沈约肃容道,“宫闱之事,深不可测。这或许是个机遇,但也可能是陷阱。”
“妾身晓得。”苏若芷将牙牌和纸条小心收好,“此事且搁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将章程正式递出,把联保会的架子先搭起来。”
离开芸香阁时,日已西斜。赵机走在街上,思绪纷杂。朝堂上的边防争议,商道上的暗流涌动,还有那神秘的“旧籍”和今日宫中隐约的示意……所有线索似乎都在朝着某个方向汇聚,但他还看不清全貌。
回到甜水巷小院,他再次取出那几本神秘书册,就着灯光仔细研读。这些记载零散杂乱,显然是多人多年积累的见闻。其中提到辽国东北的室韦、女直诸部与契丹核心贵族之间的矛盾,提到某些季节性的贸易小道,还提到辽主对某些部族首领的猜忌……
看着看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若能将边防的“前沿支撑点”、联保会的“商道网络”、以及对这些辽国内部矛盾的利用结合起来……
但他立刻摇头。这想法太庞大,太复杂,牵涉太多。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讲议官,能影响到联防新制的完善已属不易,何谈其他?
然而,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中悄然生长。
次日巳时,赵机如约来到城南吴元载的别业。这是一处清雅院落,不大,但布局精巧,墙外便有河水环绕。
吴元载在书房见他。今日吴元载只着常服,屏退了左右,显得比在枢密院时随意些。
“坐。”吴元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拿起赵机的《三策刍议》稿本,“你这份东西,老夫仔细看了三遍。优点不说,只问你几个难点。”
“请直学士垂问。”
“第一条,‘前沿支撑点前推’。工部估算过,筑一坚固小寨,即使省俭,也需钱千贯,民夫数百,耗时月余。河北前沿,若新增二十寨,便是两万贯,民夫数千。钱从何来?民夫征调,是否影响春耕?辽军若集中兵力拔除一两个新寨,我军是救是不救?救,恐中调虎离山之计;不救,则前功尽弃,士气受损。”
问题犀利,直指要害。赵机早有思考,答道:“回直学士,下官以为,可分批择要而建。不必全线平均铺开,而是选择几处关键地形——如扼守山谷通道、监视辽军常走路径、或与我现有寨堡能形成犄角呼应之处。首批建三五处即可。钱粮或可尝试新法:部分由朝廷拨付,部分由所在路州筹措,部分……或可允许邻近商贾‘捐输’,许以该寨周边一定范围内的安全贸易特权,或是在寨中设‘义商碑记’以彰其功。”
“商贾捐输?”吴元载目光一闪,“这又与你的‘边寨营生’联系起来了吧?”
“是。下官以为,边事与商事,若能找到互利之道,或可缓解朝廷部分压力。当然,须严格限制商贾对防务的干预,捐输仅为换取有限便利与名誉,防务指挥权必须牢牢握在朝廷手中。”
吴元载不置可否,又问:“第二条,‘分级授权’。你设想‘有限前出’需经略司或特派专员核准。然经略司往往辖地数百里,如何及时核准?特派专员,又派何人?此人若与边将勾结,虚报战功,或擅自扩大行动,又当如何制衡?”
“可设‘双符核准’制。”赵机道,“特派专员携一半兵符,经略司留另一半。边将请命,需持详细方略同时报专员与经略司,两者皆认可,合符为信,方可行动。专员与经略司互不统属,可相互监督。且专员定期轮换,避免与边将结成利益。”
“至于事后核验,除专员与经略司上报,枢密院可另派‘走马承受’或监察御史,秘密复核战果与损失。多方印证,可减欺瞒之弊。”
吴元载缓缓点头,手指轻敲桌面:“看来你思虑颇周。最后一条,‘以战养战’。你主张允许边寨从事战备营生,并留存部分缴获。此议在朝中阻力最大。不仅文官认为‘与民争利’、‘败坏军纪’,就连不少武将也认为,士卒若一心牟利,便无死战之心。你如何解?”
赵机深吸一口气:“下官有三辩。其一,非‘与民争利’,而是‘军民间作’。边寨所营,多为箭杆、马具、简单器械维修等,本就是民间工匠也可为之事。且边寨营生收入,用于改善防务,最终受益者是边境百姓。其二,‘败坏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