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好对付。
思绪电转间,胡钰瑢掩唇轻笑,声音愈发柔媚,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何道友说与我神交已久,妾身倒是受宠若惊呢。只是……”
她眸光流转,手中绯红扇子轻轻一合,“道友既与我有旧,怎的还斩了妾身那侄儿?他可是我狐族这一辈中备受看好的后辈,将来有望冲击金丹的苗子。
今日月白风清,何道友是不是该给妾身一个说法?”
话到最后,那柔媚之中,已隐隐透出一缕寒意。
何太叔闻言,却是不怒反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缓缓起身,立于古树枝干之上,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胡钰瑢:
“说法?什么说法?”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如铁:“胡道友,你倒是会倒打一耙。当年之事,莫非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若不是你助那黑羽老妖设伏,我叔父又怎会在归途中惨死荒野,尸骨无存?
这笔账,胡道友,你说该怎么算——是我该给你一个说法,还是你该给我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何太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凛冽杀意自他体内轰然涌出,如寒潮骤降,瞬间笼罩整片古树林。林中草木为之低伏,夜鸟惊飞,连月色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背后那只古朴剑匣,此刻竟发出阵阵清越鸣响——五柄飞剑似感应到主人心绪,在匣中微微震颤,剑鸣如龙吟,又似战鼓,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交锋助威蓄势。
感受到何太叔周身迸发的凛冽杀意,胡钰瑢只觉得双腿微微一软,竟有些站立不稳。
妖狐一族,向以智慧见长,魅惑人心、筹谋算计才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杀伐之术虽也修习,却终究并非以此为主。
胡钰瑢修行八百载,大多时候以智取胜,极少亲身涉险、刀兵相见。
此刻面对何太叔那宛如实质的杀意,她心中难免涌起一丝本能的畏惧——那是久处安逸者对真正杀伐本能的天然怯意。
但她终究是修行多年的金丹妖修,心性远非寻常小妖可比。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她迅速冷静下来,眸光闪动,细细打量对面那人。
——若真想杀我,何必多言,又何必以杀意相迫?
一念及此,胡钰瑢心中稍定。
她看出何太叔此举更多是震慑与试探,并非真要在此地动手。
重整心绪,她掩唇轻笑,手中绯红扇子半遮娇颜,笑声如银铃般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呵呵呵……何道友何必动怒?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就此两清,如何?”
她眸光流转,语气愈发柔媚:“当年你叔父之事,虽非妾身亲自动手,却也因妾身而起——那时妾身想拉拢黑羽妖王,助他成事,这才间接导致令叔遭逢不测。
此事,妾身认。可何道友你呢?当年斩了我那侄儿,他可是我狐族嫡系血脉,将来有望金丹大道的。一命抵一命,说起来,你我之间,也算两清了吧?”
“两清?”
何太叔闻言,眼中寒意更盛,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胡钰瑢,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夜色:“你那侄儿,你们狐族要多少有多少,死了一个,再培养一个便是。可我叔父——”
他顿住话头,深吸一口气,似在压抑胸中翻涌的情绪,旋即一字一句道:“我幼年丧亲,是叔父含辛茹苦将我拉扯成人,教我修行,护我周全。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轻飘飘一句‘两清’,胡道友,你是做梦?”
话音落下,他背后剑匣之中的五柄飞剑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激荡,剑鸣之声愈发清越激昂,隐隐有跃匣而出之势。
然而胡钰瑢听罢此言,心中却是暗暗大喜。
几次三番的试探,从最初以杀意震慑,到此刻出言质问,何太叔始终没有真正动手——这说明什么?
胡钰瑢那双妩媚的美目微微一转,眼波流转间,已有了计较。她轻轻一笑,语气愈发从容:
“何道友如此大张旗鼓,率众而来,就不怕那黑羽妖王闻风而逃吗?”
她不等何太叔回应,继续说道:“虽然令师威名赫赫,震慑十万大山,那些元婴期的老妖们不敢明着插手,可若是暗中相助一个小辈逃跑,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届时,何道友想报杀叔之仇,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顿了顿,扇子轻轻摇动,风情万种地看着何太叔:“不如,与妾身做笔交易如何?妾身帮你,让你堂堂正正、亲手斩了那黑羽妖王,报你叔父之仇。
而你我一间那些小恩小怨,就此了结。何道友觉得,这笔买卖,可还划算?”
何太叔闻言,面上露出沉吟之色,似在认真权衡。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想起了临行前赵青柳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