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号令之下,庞大的征伐舰队缓缓升空,朝着十万大山的方位破云而去。
数十艘飞舟战舰遮蔽天日,每一艘都如山岳般巍峨,舰身上密布的灵纹在朝阳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舰队排列森然有序,仿佛一只展翅的远古巨禽,缓缓压向妖族的疆域。
无数练气、筑基境界的修士披挂统一制式的玄色铠甲,手持制式法器,肃立于飞舟甲板之上。
他们的盔甲之上灵光流转,步伐一致,目光凛然,整齐划一的气势令云霄震颤,仿佛随时准备碾碎前方的一切阻碍。
飞在最前方的那座主舰之上,装饰尤为恢宏。
飞舟顶端那座独立的舱室内,布置典雅清幽,禁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何太叔正静静立于窗前片刻,旋即负手转身,在蒲团之上安然落座,闭合双目,悠然地闭目养神。
在他身侧不远处,姜若漪静静站立。
她一袭素雅长裙,青丝如瀑,容颜绝美,一双美目不时落在何太叔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思量、几分迟疑。
她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咬了咬唇,轻声开口道:“何道友,此番我等人族大军,如此大摇大摆直逼妖族领地,是否……太过招摇?”
她顿了顿,见何太叔无动于衷,又低声道:“若是妖族早已设伏,于十万大山之中布下天罗地网,我等贸然深入,恐怕……”
舱室内沉寂了片刻。
何太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却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侧目看向姜若漪,神色淡然,语气从容不迫:“姜道友不必多虑。何某既敢如此光明正大挥师南下,直指妖族腹地,自有底气在。”
言罢,他再度阖上双目,气息归于沉寂,仿佛方才的对话不过是一缕清风掠过,未曾惊扰他的心境分毫。
姜若漪怔了怔,望着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樱唇微启,似还有话要问,可最终还是无声地合上,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在舱室中悄然弥散。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无边的云海与连绵的山影之上,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原本以为此番出征,自己能有机会与何太叔独处,正是施展手段、撩拨对方心弦的良机。
可谁能想到,自从舰队启程之后,这位何道友便始终闭目养神,对她不闻不问,仿佛她的存在与舱室中的一几一案并无分别。
姜若漪垂下眼睫,纤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袖口的一缕丝绦,心中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动摇。
她素来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在这修真界中,不知多少青年才俊为她倾心,可此刻,却在一个闭目养神的男子面前,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窗外,云海翻涌,长风浩荡。舰队正破空而去,前方,便是那茫茫无尽的十万大山。
舱室之内,何太叔依旧闭目凝神,气息平稳如古井无波。
思绪却早已穿越时光,回到了数月前与恩师虚鼎真君离别的那一刻。
他之所以敢如此大张旗鼓、毫无顾忌地挥师直逼十万大山,底气并非源于自身修为,而是源自师尊临行前那番意味深长的叮嘱。
那一日,虎闸坊市,传送阵前,师徒二人相对而立。
虚鼎真君一袭青袍,鬓发如霜,他望着眼前这位自己最为看重的弟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鸣般烙印在何太叔心间:“徒儿,放心大胆地去云净天关,了结自己的那段恩怨吧。”
言及此处,虚鼎真君微微一顿,目光望向远方十万大山的方向,似是穿透了无尽虚空,“你要记住,为师只有百余年的时间了。”
何太叔当时闻言,心头猛然一震,随即了然。
百余年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已是漫长一生,可在修真界,在元婴真君的寿元尺度上,这不过是指日可待的短暂光阴。
师尊这是在告诉他:那些十万大山深处的老妖,那些盘踞多年、修为通天的元婴大妖们,必然早已通过各自的渠道知晓了这个消息。
它们绝不会在这百年之内现身,更不会为了何太叔这支看似招摇的人族征伐舰队而冒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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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云净天关。
巍峨的城楼高耸入云,古老的城墙之上密布着岁月与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
常云铮独立于城楼最高处,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浩渺云海,遥遥望向那数十艘如山岳般巨大的飞舟战舰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些战舰在朝阳下泛着凛冽寒光,正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缓缓压去,气势恢宏,杀气腾腾。
他身侧,一位跟随多年的心腹修士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属下斗胆一问——何大人此番大举出征,却让您留守云净天关,这……究竟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