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一眼,抱拳微微一拱,“蒋某就不多留了,告辞。”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步伐果决,没有丝毫迟疑。转瞬间,那道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何太叔起身欲送,却只来得及看见那背影没入廊道尽头的阴影中。
他顿住脚步,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扉,望着空荡荡的走廊,久久不语。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直到廊外再无人影,何太叔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他垂眸看向桌上那两盏残茶,一盏已空,一盏尚温。
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蒋道友……何某知道,你看好于我,不愿见我成为棋盘上的棋子。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天边翻滚的云层,那眼神中,有无奈,有歉疚,更多的却是燃烧了百年不曾熄灭的恨意。
“我身负血海深仇,大仇未报,苟活至今,为的就是等一个机会。
如今,玄穹真君既愿看重于我,便是我等了百年的契机。哪怕这条船上是刀山火海,何某也必须踏上去。只有借此之势,才能将那些仇人……一个一个,亲手斩杀。”
他望着天际怔怔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卷云舒,日影西斜。忽然,他眉头微蹙,似又想起什么,低声喃喃道:
“只是……不知赵道友可知晓此事?”
这一句低语,随风散入空荡荡的室内,无人应答。
——
天枢城,中枢要地,这座巨城的正中心,数座巍峨殿宇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即便仰首极目,也难以望见其顶端。
那恢弘的轮廓隐没于云雾之中,宛如仙人居所,俯瞰着整座城池的芸芸众生。
此刻,其中最高一座楼阁的顶端,云海翻涌之上,竟有一座精巧的石台悬浮于此。石台之上,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横着一方棋盘,黑白纵横,星罗棋布。
执白者一身玄色道袍,面容清隽,气度沉凝,正是何太叔口中的那位“老狐狸”——玄穹真君。
执黑者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眉宇间透着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一双眼眸深邃如渊,似能看透人心。
他身披一件月白长袍,袍角绣着天枢盟独有的云纹金边,只这一眼,便知其身份非同小可。
两人落子之间,看似闲适,实则棋盘之上杀机暗藏,每一子落下,皆是步步为营。
然而,在这对弈的表象之下,玄穹真君口中正娓娓道来的,却是另一番“棋局”。
“此人名为何太叔,散修出身,资质中等偏上,能修至金丹境界,实属不易。
”玄穹真君落下一枚白子,语气平淡,却将何太叔的过往经历、性情为人、甚至这些年来的行踪轨迹,一一细数,详尽得如同亲历。
他说得从容,老者听得也从容,只是那执黑子的手,落子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待玄穹真君将最后一桩情报说完,老者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似在斟酌落点,又似在斟酌言辞。
他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玄穹,你今日是怎么了?”
这一问,轻描淡写,却让玄穹真君落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老者依旧没有抬眼,只是缓缓将黑子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玄穹真君,随意说道:
“本座记得,你向来不屑于举荐后辈。多少年来,多少天资卓绝的年轻人求到你门下,你都不曾多看一眼。怎么如今……”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转了性子,这般郑重其事地向本座说起一个金丹散修?
莫不是,这人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让本座这位高傲且清心寡欲的小友,动了惜才之心?”
说罢,他向后微微一靠,目光停留在玄穹真君面上,似在等待一个答案。云海在两人身侧缓缓流淌,远处有灵鹤掠过,留下一声清唳。
玄穹真君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垂眸看着棋盘,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白子,良久,才缓缓开口:“盟主慧眼如炬。此人……确实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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