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们的脸——骤然扭曲。
那方才还温和顺从的笑容,在这一瞬撕裂开来,嘴角扯向耳根,眼尾斜吊入鬓。
他们张开嘴,发出的不是痛呼,不是怒斥,而是一种尖厉的、破碎的、如同兽类濒死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叫。
那声音刺破空气,直贯神魂。
下一刻,两人同时暴起,朝何太叔扑来。
何太叔面色沉凝,不退反进,神念再动。
束灵绳应念而紧,青光暴涨,将两名金丹修士死死箍在原地。
然而,绳索虽困其躯,却难镇其魂。二人匍匐于地,仍一寸一寸朝他膝行而前,指尖抠入石缝,面容扭曲,喉中嗬嗬有声。
何太叔望着这一幕,心头不禁一紧。
他见过太多生死,历经无数险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一股寒意自足底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战栗,而是面对“失控”本身的、根植于修道者本能深处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
地面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一缕黑气,无声无息地从那裂缝中袅袅升起。
它细若游丝,轻若无物,仿佛一缕将熄的残烟,却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凝为一滴浓稠如墨的液珠。
那液珠凌空一顿。
下一瞬,如弩箭离弦,笔直射向孙姓修士的颈侧。
没入肌肤,了无痕迹。
孙姓修士的身躯猛然僵住。
她匍匐于地的四肢剧烈抽搐,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呼,脖颈处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整张面孔自颧骨至下颌涌上一片诡异的潮红。
那原本牢牢捆缚她双臂的束灵绳——这件足以困住寻常筑基修士的筑基期法器——此刻竟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嘣。”
绳断,灵散。
何太叔瞳孔骤缩,本命飞剑在丹田嗡鸣欲出,却被他生生按住。
不能斩。
他咬紧牙关,指节攥得发白。
眼前是两名金丹修士,是此番镇魔大任的同袍,是他亲手带入此地的同道。
若此刻飞剑出鞘,斩下的不仅是两条性命,若此地古魔出去后,没这两名修士,他身上的疑点将很难洗去。
更何况,他此刻肩上压着的不止是对敌之责。
他分出神识,感知着周身灵力流转的脉络。
那通往监牢大阵的灵力通道,仍在源源不断汲取他的法力;那维系着红、绿两处秘境出口的空间裂隙,正脆弱如冰凌,稍有不慎便是崩塌之祸。
换作寻常金丹,此刻早已灵力枯竭、神魂涣散。
但何太叔不是寻常金丹。
他修道一百余年,神魂凝练如铁,法力雄浑如渊。
然而,他终究只有一人。
孙姓修士挣开束缚之后,并未如他所料再度扑来。
她竟缓缓直起身,退回原位,重新盘膝坐下。动作轻柔、仪态端方,仿若方才那场癫狂只是一场幻觉。
而后,她抬起双手,再度结法印。
这一次的法诀,与之前那诡谲古拙的印法又不相同。
那手势更加缓慢,更加庄重,十指每一次交错都仿佛叩击在某种无形的门扉之上。每一道指影落下,空气便凝滞一分;每一息呼吸起伏,天地便寂静一重。
何太叔望着那法诀,心头猛然涌上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
他认不出这印法。
但他认得出,这是什么的前奏。
——那是开启。
是邀请。
是迎接。
最后一印落下。
孙姓修士收手,垂眸,如完成任务一般。
涟漪中央,一道裂隙缓缓撕裂。
裂隙越扩越大,边缘不似被外力摧毁,倒更像是——从内部,被允许推开的一扇门。
门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步而出。
海忘苍衣袂当风,神色平静如常,仿佛不过是赴一场寻常茶会。白玉立在他身侧,眉目低垂。
他们就这般轻巧地走了进来。
如入无人之境。
“尔等何人?”
何太叔的声音骤然沉下。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海忘苍与白玉身上。那两道身影闲庭信步般踏入这片本应固若金汤的禁地,仿佛迈过的是一道寻常门槛。
何太叔心中那根绷紧已久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杀意,如潮水决堤。
“此处异动,是否与尔等有关?”
他一字一顿,声寒如刃。背后那具跟随他一百余年的黑色剑匣——匣盖轰然洞开。
五道剑光,破匣而出。
每一柄剑皆是本命所系,蕴养丹田数百年,剑胎早已与他心神相契、血气相连。
此刻出鞘,剑吟如龙吟,剑身裹挟的煞气浓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