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信。”
小道士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道观香火早断,存粮吃尽,我只好每日在山上挖些野菜野果勉强果腹……若非大人您今日到来,恐怕、恐怕过不了几日,我也……”
他声音低了下去,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何太叔静坐听着,指节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窗外暮色渐浓,道观内光影晦暗,唯有小道士低哑的叙述,将这五年间林国如何从内部被悄然蛀空的图景,一点点勾勒出来。
何太叔始终闭目静听,面容沉凝如水。
随着少年的话语,无数碎片般的信息在他识海中飞速流转、碰撞、拼接。
那支突兀迁入的白氏家族、迅速蔓延的邪神信仰、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的镇邪司、态度剧变的新任掌权者。
接连失声或陨落的修行之地、以及小道士的师父师兄一去不返的渺茫希望……
这些看似孤立的异状,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索串联起来,逐渐显露出其下盘根错节、阴毒冰冷的脉络。
片刻,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一点寒芒如冰刃出鞘般倏然掠过,虽只一瞬,却让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清晰响起:
“原来如此,当真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轻声念出,却字字清晰,带着的冰冷杀意。
理清一切脉络后,何太叔心中已有决断。他蓦然起身,动作利落,将旁边心神未定的小道士吓了一跳。
何太叔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小道友,我须与你言明。我此次前来,并非受你师父或师兄所托。
他们可能前往天枢城求援的路上已经……你心中需有准备。”言下之意,那或许是一条渺茫无回之路。
小道士闻言,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何太叔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观外走去,目标明确——正是那苍云山脉,白氏一族的藏身之处。
“大人!”
小道士见状,顾不得心中凄楚,急急喊道,“您……您这是要去何处?”
何太叔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自是诛杀首恶。”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祸首伏诛之后,此国之内,自有拨乱反正之人应运而生。”
说罢,他不再停留,举步便要离开。
“大人!求您了!”
小道士见何太叔毫无眷顾凡俗疾苦之意。
悲从中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砰砰作响,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求求您……救救林国吧!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亡了啊!大人——”
少年的哭声在破败的道观中回荡,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切。
何太叔身影一晃,已至观外。
恰逢一阵山风掠过,卷起阶前几片枯叶盘旋飞舞。
待落叶尚未及地,他整个人便如青烟般消散在暮色之中,无影无踪,唯有一句淡漠的回应,逆着风,清晰传入仍跪在殿内的小道士耳中:
“小道友,仙凡有别,铁律如山。修仙者,不得擅涉凡俗王朝更迭之事。
此国气数将尽,乃其自身积弊使然,天道循环,当亡则亡,强求续命,不过徒增孽障。”
话音落处,人迹已杳,只余山风灌入破败殿堂的呜咽之声。
小道士保持着跪姿,双手颓然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磕破的额角渗出血丝,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望着门外愈加深沉的夜色,一遍遍低喃。
“师父……是不是所有修仙之人,最终……都会变得这般冰冷无情?”
他的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道观内烛火摇曳,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