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同样深陷邪祀的村落,彻底铲除祸根。
他绝非嗜杀之人,但面对这种心智已被邪魔之力深度侵蚀、且亲手参与过活人祭祀的信徒。
他知道,单纯的教化已无可能,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断绝邪力蔓延,救赎那些尚未完全堕落的灵魂,告慰无辜死者的亡魂。
他引着两名女子,正准备步出这座充满血腥与邪气的庙宇。
然而,刚至庙门,眼前景象却让他脚步微顿,眉毛轻轻向上一扬。
只见庙前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三四十名村民。
他们与之前那些面目狰狞、手持凶器的信徒截然不同,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长期压抑的恐惧与此刻劫后余生的惊惶。
见何太叔出来,这些人齐齐伏倒在地,以额触地,发出低低的、充满感激与哀求的啜泣与叩拜声。
他们中有的身上带着旧伤,有的是一种终于摆脱了枷锁的虚弱与庆幸。
何太叔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些村民。他能感应到,他们身上虽然也沾染了极淡的邪气,但并未像那些核心信徒般被深深种下邪力烙印,神智也相对清晰。
看来,在这座看似彻底沦陷的村庄里,终究还隐藏着一些或是不愿同流合污、或是被迫沉默、或是运气稍好未被完全蛊惑的“清醒者”。
“看来,这个村子也不全是些无药可救的蠢货。”
何太叔心中暗忖,冰冷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只见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在两名中年村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人群最前方。
老人挣脱搀扶,推开试图阻止他的后生,毅然屈下早已不灵便的双膝,朝着何太叔重重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因激动与长久压抑的悲苦而哽咽颤抖: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大人出手,铲除邪魔,救我等于水火啊!
老朽……老朽暂且代表村里这些老弱妇孺、还未曾完全昧了良心的人,给大人磕头谢恩了!”说罢,老人又是深深一拜,额头沾染了尘土。
老者这一跪一拜,饱含了无数难以言说的屈辱、恐惧与终于得见天日的辛酸。
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的村民目睹此景,想起往日遭遇,无不眼眶发热,心中五味杂陈,对何太叔的感激之情更盛。
何太叔面色沉静,受了这一礼,待老人情绪稍缓,才开口问道,声音平稳却直指关键:“邪祟如此猖獗,盘踞非止一日,尔等受其胁迫,为何不曾设法报官?”
老人闻言,抬起满是皱纹与泪痕的脸,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声音沙哑:“大人……您有所不知。
村里……村里十有七八的人,早被那邪神迷了心窍,成了它的爪牙。我们这些不肯信的,平日里被看得死死的,稍有异动,便会被盯上。这还不算……”
老人眼中露出深切的恐惧,“只要有人想逃命,邻近那几个同样信了邪神的村子,就会有人过来‘帮忙’,轻则抢走我们视为‘不信者’的家人……”
他喉咙哽住,缓了缓才继续道,“我们连逃出村子的路都被看得死死的,哪里有机会去报官?
留下的,要么跟着他们一起信那邪神,要么……就只能像我们这样,装聋作哑,提心吊胆地熬日子,不知哪天就成了那祭台上的牲口……”
说到痛处,老人再也抑制不住,以头抢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苍凉悲切,蕴含着无数个日夜的绝望与隐忍。
听着老人血泪交织的控诉,何太叔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凌厉的寒芒也收敛了几分,代之以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恻隐。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老人,声音虽仍清冷,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些沉凝:“原来如此。邪魔勾结,监禁乡里,闭塞言路……也着实难为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又望向远处雾气笼罩的山峦,那里或许还隐藏着其他被邪影笼罩的村落。
“我此番既已插手,” 何太叔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便会将此事管到底。这祸患,定当为尔等根除。”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那两名被救女子示意,转身便朝着村外的小路行去。玄色衣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身后,以老者为首的村民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他们再次伏地,声音汇聚成一片恳切而充满希望的呼喊,在空旷死寂的村野间回荡:
“大人慈悲!愿大人早日扫清妖氛,还我乡土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