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海天之间人声鼎沸、喧嚷不绝,然而某一刻,喧哗声忽然层层低伏,终至寂静——仿佛有无形的威仪笼罩了四野。
紧接着,人群中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道流光自深海堡垒核心殿宇中翩然飞出,如虹贯空,须臾间已落于海域中央那座巍峨礼台之上。
正是玄穹真君与崔玉安。
两位元婴修士现身之际,礼台旁那艘巨型楼船上,陡然响起悠远而庄重的古乐。
乐声沉浑恢弘,如潮涌,如岳峙,随着韵律层层推进,玄穹真君与崔玉安相视颔首。
前者手中无声浮现一枚古朴玉牌,纹路暗蕴灵光,似承载着深海堡垒千年权柄与因果。
玄穹真君缓步上前,将玉牌郑重递出。
崔玉安神色肃然,躬身双手接过,继而直身转向礼台四方——望向空中悬浮的万千修士,亦望向远处海面上那些翘首期盼的凡人。
他将那枚象征着堡主之位的玉牌缓缓托起,高举过顶。
那一瞬,仿佛某种沉寂的契约被彻底唤醒,整片海域骤然沸腾!烟花爆竹自各处冲天绽放,绚光流彩映亮半壁海天;修士与凡人的欢呼声、呐喊声如山呼海啸,澎湃不绝。
在这几乎撼动云涛的声浪中,一个道号被千万人同声呼喊,一遍又一遍,响彻沧溟:
“静——道——子——!”
其声激荡,久久不息。
海域上空,万千欢呼如浪潮翻涌,绝大多数观礼者皆神情激昂、真心庆贺。
然而人群中,一名脚踏青灰色飞梭的年轻修士虽亦随众高呼,眼中却透出几分与周遭热烈格格不入的幽沉之色。
他的目光如隐匿的锋芒,悄然锁定了远处静立于楼台侧的赵青柳与何太叔,凝视良久,方缓缓移开视线,继而扬起嘴角,再度融入那一片喧腾的声浪之中。
这场声势浩大的交接庆典足足持续了七日。
七日后,人潮渐次散去,海域复归往日庄肃。
深海堡垒行宫深处,古传送阵外灵石微光流转,映照着崔玉安含笑而立的身影。
他正目送即将借阵返回天虚城的玄穹真君一行,自己却并未上前多言,只静立于侧,神情温煦如常,看着几位与真君有旧交的修士上前话别、赠礼、执手相嘱。
此刻,深海堡垒各方势力首领皆依次上前,向这位即将离任的堡主郑重行礼送别。
玄穹真君神色淡然,一一颔首回应,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转向一侧——只见远处廊柱旁,何太叔正与赵青柳、胡卿雪低声叙话,似在作最后叮嘱。
就在此时,古传送阵骤然泛起幽蓝色光华,阵纹流转,灵气氤氲。玄穹真君不再多言,转身朝崔玉安拱手一礼:“崔道友,此番别过,愿道途常明。”
崔玉安笑容可掬,连忙还礼:“若得来日机缘,还望玄穹道友再临深海堡垒,容崔某一尽地主之谊。”
玄穹真君未再多语,只微微颔首,旋即率领麾下众人依次步入阵中。
赵青柳轻携胡卿雪衣袖,后者眸中犹带不舍,却仍随她稳步踏入光晕。
待众人皆已入阵,玄穹真君于最后步入前,遥遥向何太叔方向望了一眼,略一点头,身影便没入那湛蓝光芒深处。
光华骤闪,旋即消散。传送阵恢复沉寂,只余古老石纹默然盘伏,仿佛方才那番热闹离别从未发生。
何太叔独立原地,心中不由低叹。
此别不知山海几重,岁月几转,方能再与故人重逢。
正怔然间,身后却传来一道温朗嗓音,语调中含着几分探究之意:“你便是玄穹道友屡次提及,颇为嘉许的那位小友?”
“晚辈惶恐,不敢当此赞誉。”何太叔心头一凛,当即转身躬身,持礼甚恭。
面对这位新任堡主,他本意不欲有丝毫牵扯,此刻却只能俯首低眉,谨言慎行。
崔玉安对他这般恭敬姿态未露喜怒,只一双眸子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与玩味,徐徐道:“你既敢将本座比作一柄兵器,又何必在此时言‘不敢’?”
原来当日宴间何太叔三人那番议论,又如何能逃过元婴修士的耳目?
只是于崔玉安而言,小辈私语本不足挂怀,何况这三人终究与玄穹真君有旧,即便言辞间偶有冒犯,他也须略留几分情面。
何太叔闻言,背后顿时沁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愧色,低声应道:“前辈明鉴,晚辈此前从未得见尊颜,仅凭浅薄观感妄加推断,若有唐突不敬之处,万望前辈宽宥。”
话语落下,他俯身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
“无妨。非但如此,我倒觉得你这比喻颇为贴切——本座确如一柄锋刃,何须掩其锐芒?”
崔玉安非但未因何太叔先前之言动怒,反而流露出几分兴味,坦然接受了这番形容,说罢朗声大笑,音震廊宇。
他随手在何太叔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