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可能。”
玄穹真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我与深海妖王所缔结的停战盟约,乃是引动天道为证的契约。
契约所约束与监督的,并非本座个人,而是‘深海堡垒镇守使’这一职责本身。只要你接任此位,便自然受其制约。”
玄穹真君话音方落,崔玉安骤然止步。
他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那层惯常的、浮于表面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沉下的面色与微微眯起的双眸。
那双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唯有森然寒意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汹涌而起。
“玄穹道友,”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声音冷得似要结冰,“吾与你素无旧怨。如此步步设限,刻意针对——是真觉得吾崔远……性情温良,很好说话么?”
随着话语落下,压抑已久的磅礴杀意再也无法抑制,轰然自他周身爆发。
那属于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实质的怒涛般席卷开来,连殿廊两侧以灵气滋养、本该坚韧非凡的灵草与玉树,都在这可怖的灵压之下簌簌剧颤,枝叶蜷缩,仿佛下一瞬便要尽数摧折。
空气骤然凝滞,连流转的光线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面对崔玉安那骤然爆发、宛如实质的凛冽杀意与澎湃威压,玄穹真君神色未变,周身却同样腾起一股渊渟岳峙般的磅礴气势。
两股无形之力在廊道中轰然对撞,虽未引动半分声响,却让四周空气都为之凝滞、扭曲,灵植更是伏贴于地,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二人身形峙立,目光如电,直直望向彼此眼底。
时间点滴流逝,那无声的较量却愈发激烈。崔玉安周身气势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节节攀升,竟渐渐压过了玄穹真君那沉浑绵长的气劲。
直至自身气势被隐隐压制,玄穹真君方眸光微敛,徐徐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直抵要害:
“此非我一人之意,乃是……盟主亲裁。”
他略一停顿,迎着崔玉安骤然收缩的瞳孔,淡然续道:“崔道友若心有不忿,不妨亲赴天虚城,面谒盟主质询。”
语罢,他不再多言,周身气势倏然一收,仿佛从未掀起波澜,随即衣袖轻拂,转身便朝廊道深处走去。
“盟主……之意?”
崔玉安站在原地,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滔天杀意与骇人威压,亦随着这四字如潮水般退去。
他双眼微眯,眼底闪过诸多复杂难明的思量,似在咀嚼这话中深意,又似在权衡其中轻重。
片刻沉寂后,他再抬头望向玄穹真君大步离去的背影时,脸上竟已如川剧变脸般,霎时堆满了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先前的阴鸷冷厉荡然无存。
“哎呀呀,玄穹道友!”
崔玉安快步追上前去,语气亲热得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你若是早将这番原委道明,你我之间又何至于险些伤了和气?误会,都是误会!”
他与之并肩,笑容可掬地继续道:“我此番先行前来,本就存着请道友指点迷津的心思。
这深海堡垒局势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纷繁复杂,还望道友不吝赐教,为我细细分说一番才是——道友且慢行,何必如此匆匆?”
玄穹真君虽未回头,步履却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些。
他早知此人变脸之快,心机之深,故而对这突兀的转变并未动怒,亦不意外。
听得崔玉安话语软了下来,且提及正事,他便也顺势收敛了去意。
“既然崔道友问起,”
玄穹真君声音平稳如旧,仿佛方才的对峙只是幻影,“那便从这堡垒六大家族说起吧……”
他语调从容,开始将深海堡垒内各方势力的分布、渊源、利害关系,一一清晰道来。
崔玉安则在一旁含笑倾听,时不时点头发问,俨然一副虚心求教、和睦共处的模样。
长廊之中,只余平稳的语调与偶尔的应答声,先前那几乎要撕裂空间的紧张氛围,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玄穹真君与崔远二人一路交谈,信步而行,不觉间已穿过数重门户与回廊,抵达行宫核心区域的中殿。
此处陈设恢弘,灵光隐现,往来执事与修士步履轻缓,秩序井然。
恰在此时,一道清丽身影自侧殿玉柱后翩然转出,正是玄穹真君座下弟子赵青柳。
她一眼望见师尊,明眸中顿时漾起欣喜之色,随即步履轻快地迎上前来,至二人身侧盈盈一礼,姿态恭谨而不失大方:
“徒儿拜见师尊。拜见前辈。”
玄穹真君见状,只是微微颔首,目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而一旁的崔远却目光一转,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这位素色衣裙、气质清婉的女修。
他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嘴角一勾,侧头向玄穹真君笑道:
“玄穹道友,这倒真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