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肃。
此刻,真君面容之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之色,眉宇间更是萦绕着一抹远征在外时难得一见的轻松与满意。
他刚一落座,深邃的目光便越过殿中忙碌的众人,径直落在了自己的爱徒赵青柳身上,声音洪亮且带着一丝嘉许的意味:“青柳,局势如何?此番进军,诸事可还顺遂?”
正在巨型海图沙盘前与一位首席政务官低声讨论细节的赵青柳,在那道独特流光乍现之时便已察觉。
她立刻中断交谈,转身面向玉座方向,待师尊问话,当即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而利落。
回复清晰而审慎,也毫不讳言存在的问题:
“启禀师尊。反攻之役总体推进,基本遵循预定方略,主航道打通及前沿压制等核心目标均已初步达成。
目前,仅是部分战术衔接与局部区域清扫的细枝末节处,出现了一些预期之外的纰漏与迟滞。
弟子正与众位政务官大人一同详析因果,商议补救与优化之策。”
玄穹真君听罢,非但未见不悦,眼底的满意之色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深知兵事如水,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谋划亦难保万全。
赵青柳的回答,既有对大局掌控的肯定,又不回避具体问题,且已着手处理,这份务实与清醒,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
他颇为豁达地挥了挥手,动作间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从容气度,仿佛那些正在被谨慎讨论的“纰漏”不过是尘埃微末:
“徒儿。世间诸事,尤其是这征伐之事,岂能奢望全然依照纸上图谋一丝不差地演进?
只要战略大势未偏,核心意图得以贯彻,些许枝节上的波折与损耗,皆在情理之中,无碍大局根本。”
他的语气笃定,充满了对既定方略的信心以及对执行层应对能力的信任,这番话语也无形中为殿内所有专注于查缺补漏的官员们定下了基调:不必为细节的完美而过度焦虑,要紧的是确保大势在我,方向无误。
“是,师尊教诲,徒儿谨记。”
赵青柳躬身应道,语气恭敬却并未改变初衷,“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细节之处若积累过多,恐生蚁穴溃堤之患。弟子仍想竭力将已知纰漏修补完善,力求周全。”
言罢,她再次向玉座方向行了一礼,随即果断转身,重新投入到与政务官团队的讨论之中。
神情专注,指尖灵光在沙盘与情报卷轴上快速点划,与同僚们就补给线路的微调、侦察间隙的填补、以及几支前锋部队的协同细节,展开了更为深入的推敲与修正。
端坐于上的玄穹真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却泛起一丝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极淡笑意。
他对自己这位爱徒的秉性再了解不过——追求缜密,几近苛求,凡事力求掌控于毫厘之间。
这种性格在推演谋划时是极大的优点,但有时亦会陷入过犹不及的境地。
要赵青柳彻底改掉这“事必躬亲、务求完美”的脾性,非朝夕之功,恐怕还需漫长的历练与心境打磨。
不过此刻,玄穹真君并未出言干预,而是默许了徒弟的这份执着。
因为他深知,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严谨,多次在关键时刻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
想到这里。
他的思绪,已随着目光飘远,越过深澜堡垒厚重的壁障,投向了波涛诡谲的妖族控制海域。
一抹锐利而玩味的精光,在他眼底深处闪过。
玄穹真君此刻更为关切,是妖族方面的反应。
回想起当年,妖族大军的反扑是何等凶悍暴烈,攻势如连绵海啸,一波猛过一波,逼得人族联军不得不暂避锋芒。
采取战略性的且战且退,依靠纵深与要塞层层消磨其锋锐,以空间换取时间,静待其师老兵疲、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漫长而艰苦的消耗战,每一步后退都伴随着牺牲与屈辱,却也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如今,攻守之势已然易形,轮到他麾下的力量展开这场精心策划已久的反攻。
“不知此刻……妖族那些老家伙们,脸上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玄穹真君心中暗忖,一股近乎恶趣味的期待感悄然滋生。
他仿佛能想象到,那些素来桀骜、视人族为蝼蚁的妖族高层,在接到前线败退、重要节点接连失守的战报时,会是何等的震怒与难以置信。
是暴跳如雷,怒斥下属无能?
还是惊疑不定,重新评估人族的力量?
又或是强作镇定,暗中酝酿更疯狂的反扑?
若他们当真因此方寸大乱,气急败坏……玄穹真君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玉座扶手,那细微的声响在静谧的大殿中几不可闻,却仿佛敲打在他自己愉悦的心弦上。
“若果真如此,”
他于心中悠然自语,一丝冰冷的笑意最终浮现在嘴角,“那当真是……有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