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调度停当,二人未作停留,身形一掠,便来到了孤礁屿中心区域。
在那座作为全岛枢纽与制高点的巍峨山峰脚下,有一处他们此前随手搭建、以供临时休憩的简陋木屋。
步入屋内,隔绝了外界的肃杀之气与海风的咸腥,两人相对而坐。
胥姓修士自储物袋中取出尚存的几样灵膳与一坛窖藏的灵酒,虽非珍馐美馔,在此戍守之地却也堪称难得。
他们默默布好酒菜,一时间,唯有杯盏轻碰与酒液倾注之声。
几碗灵酒下腹,醇厚的灵气化开,亦带来些许松弛之意。
相姓修士借着微醺的酒意,目光穿透木窗的缝隙,投向远处在夜色与阵法微光中默然巡视的同袍身影。
忽然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平日不曾显露的迷茫:“胥兄,依你看……我等真能活着等到后方援军抵达的那一日么?”
胥姓修士正举杯欲饮,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顺着相姓修士的目光望去,同样看向那些在寒夜中坚守岗位的修士,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轻笑。
“呵,”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漠然,“相兄,你我皆是从尸山血海的散修路上挣扎出来的,何时竟也有了这般天真的念想?
若非心无挂碍,行事果决,只问利弊,不问虚情,你我二人又如何能走到今日筑基后期之境?”
他顿了顿,拿起竹筷,遥遥一点窗外那些巡逻修士隐约的身影,言辞间并无多少温度:“至于他们……何须我等怜悯?
你看这些人,与你我当年岂会相同?他们之中,有的为求财而来,有的背负宗门严令,有的为护家族子弟前程,有的则为换取资源延续血脉……
缘由纷杂,却无一不是自身抉择。既然敢接下这九死一生的戍守之任,踏足此岛之时,便该早有觉悟——已将性命押上了赌桌。”
言罢,他端起面前酒杯,将其中剩余灵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
把玩着手中温润却微凉的玉杯,他脸上嘲讽之色更浓,目光似乎穿透木屋与夜色,投向岛屿某个特定的方位,仿佛那里有着他口中所述的“蠢货”。
“终究是有些痴妄之辈,”
他语带讥诮,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总存着几分侥幸,以为厄运不会降临己身,竟妄想能从此等劫数中全身而退……呵,当真是愚不可及,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木屋之内,酒气氤氲,话语落下后便是一阵沉寂。
屋外,海风呜咽,巡夜修士的脚步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这番冷酷的言辞作着无声的注脚。
相姓修士闻得此言,眉头倏然紧锁。
他未曾料到胥姓修士竟如此直白地道破这层人人心中皆有、却绝不敢宣之于口的残酷现实,尤其是在这军心微妙之际。
他当即面色一肃,沉声低斥道:“胥兄!慎言!”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语气转为凝重:“既已接下这戍守之责,登临此岛,你我便与岛上众修同为一体,荣辱与共。
此刻当以稳定军心、共御外敌为第一要务,岂能妄言涣散人心之语?
只要那两头金丹大妖不亲自出手,凭借我等现有布防,坚守此岛,并非毫无胜算。”
胥姓修士面对呵斥,并未出言反驳,只是喉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
他不再接话,转而提起酒坛,将清冽却后劲绵长的灵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入喉中,动作近乎粗鲁,仿佛要将方才的话语连同心中翻腾的不安一并吞没、浇熄。
对面的相姓修士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缓缓摇了摇头。
他与胥姓修士相交多年,深知这位老友的脾性:越是面临巨大的压力与生死未卜的绝境,其内心便越是敏感、多疑、躁郁,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借由烈酒来强行压抑乃至麻醉这种源于恐惧的紧张,已是胥姓修士多年来难以更改的习惯,一种近乎自毁的宣泄。
此时劝阻,非但无益,恐更激其心绪。
相姓修士心中暗叹,终是未再置一词,只默然陪着,任由对方在酩酊中寻求暂时的麻痹。
.....
时光如孤礁屿周遭永不停歇的海浪,在厮杀与警戒的交替中悄然流逝。转眼间,一年光阴已过。
这一年,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几乎未曾有过真正的安宁。
大大小小的妖兽袭扰、试探性进攻,累计发生了不下百余次。
最初的战斗令人族修士们神经紧绷,每一次警讯都如临大敌。
然而,随着冲突的频繁与血腥的不断重复,某种令人心悸的“麻木”逐渐在幸存者中蔓延。
他们对鲜血、伤亡乃至死亡本身的感知,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血痂所覆盖,从最初的紧张惊惧,到如今的近乎“脱敏”,生存与战斗已成为一种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