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裕凝视着瓶中那律动的红光,沉寂了无数年的面孔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双目骤然瞪大,那两点寒光迸发出难以言喻的锐利与……一丝狂热。
“主人的血魂示警……终于等到了。”
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激动,“感应彻底消散……看来主人确已陨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重新纳入怀中,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的珍宝。
随后,他缓缓起身,宽大的斗篷无风自动。
目光,投向了碉楼下方——那远处无边黑暗里,一扇顶天立地、古朴厚重的巨型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刻满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散发出苍茫巍峨的气息,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是时候了,”
甘裕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依照主人最后的计划……去寻觅、去挑选那具……足以承载‘重生’的完美身躯。”
语毕,他足下轻点石砖,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纯粹黑光,划破秘境永恒的幽暗,朝着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疾射而去。
.......
风平浪静的内海海域,阳光和煦,碧波万顷。
大小商船络绎不绝,穿梭于星罗棋布的岛屿之间,呈现出一片繁荣忙碌的景象。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隐患早已悄然滋生。
近年来,深海堡垒的战略重心几乎全部倾注于对外海的激烈扩张与资源争夺,精锐力量、巡察舰队乃至高层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在遥远的前线。
对于这被视为“后方”的内海,定期的清剿、巡防与秩序维护,早已松懈多时。
这种力量真空,为内海生态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一些原本隐匿或弱小的普通妖族、低阶海兽,因失去了持续的压制与清理,在短短数年间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与野蛮生长的空间。
它们的种群迅速繁衍,力量悄然积累,甚至开始形成有组织的群落,频频袭扰航线,威胁沿海凡人聚居的岛屿安全。
求救的讯息偶尔传来,却往往被“外海战事吃紧”、“暂无力顾及”等理由搁置。
这些在深海堡垒高层眼中不过是“疥癣之疾”的骚动,却恰恰为某个潜行的身影,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与活动的缝隙。
混乱,往往是阴影最好的栖身之所。
这片“平静”内海的甘裕而言,这弥漫的、无人深究的微小动荡,正是他执行计划时,最完美不过的替罪羊。
这一日,内海一片僻静无人的海域上空,异变陡生。
下方原本平静的蔚蓝海面猛然剧烈翻腾,仿佛有庞然巨物即将破水而出。
下一刻,轰然巨响中,一道巨大的阴影撕裂海面,带起滔天白浪——那竟是一扇古朴、厚重、布满神秘蚀刻纹路的石门。
石门孤兀地耸立于海天之间,门框内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旋转不休、深邃如星空的蓝色旋涡,能量涌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旋涡光芒骤然一盛,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中踏出,悄然立于波涛之上。
正是身披玄黑斗篷的甘裕。他周身气息收敛至极,仿佛与周围的海风、水汽融为一体。
宽大袖袍之中,他单手虚托,掌心之上悬浮着一团微弱却凝而不散、蕴含着深邃波动的光晕——那是海跃老人陨落后,被他以秘法攫取并小心保存的一缕本源精粹。
此刻,正值人妖两族于外海激烈鏖战,烽火连天,双方所有目光与力量皆被前线牢牢吸引,后方内海空虚,戒备降至最低。
甘裕选择此时现身,正是乘此千载难逢之虚隙,悄然潜入。
他刚一现身,并未急于行动,而是默立原地,双眸微阖。一股庞大而精微的神识之力,以其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掠过方圆数百里的海域,扫过星罗棋布的岛屿、探查其间生灵的强弱、气息的脉络。
他此行目的明确至极:为其陨落的主人,寻觅一具最具潜力、最契合“重生”之法的肉身载体。
时机,必须分毫不差;目标,必须万无一失。
五息,仅仅五息时间。
甘裕霍然睁开双眼,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精准捕捉到猎物的寒芒。
目标已然锁定。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微动,便化作一道近乎无形的黯淡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海面上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微风。
他所奔赴的东南海域,与此刻所处的僻静截然不同。
那里岛屿开发成熟,港口繁忙,商船往来如织,人烟相对稠密,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
妖族活动在此前受到更多压制,理论上并非低阶妖兽肆虐之处。
然而,在甘裕眼中,越是这样的地方,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或许越能孕育出“意料之外”的合适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