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那,绝非妾身所愿。”
玉杯在她指间停住,“终日耽于安乐,犹如温水浸染,消磨的不仅是时光,更是向上的锐气与问道的真心。金丹寿元漫长,岂能仅用于‘度过’?”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那是名为“野心”或“志向”的光彩。“妾身想要……爬到更高处。”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笃定的誓言,“想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究竟是何等模样?
是更为壮阔的天地,还是更为凛冽的风霜?是真正的逍遥超脱,还是孤寂?不亲眼去看一看,亲身去闯一闯,妾身……不甘心。”
言罢,她目光流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重新投向胡卿雪,那眼神仿佛在问:这个答案,胡道友可还满意?
是否觉得这理由,足够支撑一个人甘冒奇险,踏入这前途未卜的杀伐之地?
堂内一时静谧,唯有明珠光华流转,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色。何太叔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欣赏。
胡卿雪则是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思索,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位看似依靠师长、实则内心自有丘壑的同伴。
“这……”
听罢赵青柳的解释,胡卿雪一时竟有些语塞。
她与赵青柳,从心性到追求,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两类女子——一个更似翱翔九天的鸿鹄,志在穹顶风光;一个则如眷恋温巢的灵雀,向往现世安稳与柔情相伴。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赵青柳生出由衷的佩服。那是一种对纯粹道心与无畏勇气的认可。
她微微吸了口气,敛去惊讶,郑重地朝赵青柳点了点头,眸中泛起真诚的钦佩之色,柔声道:“赵姐姐有此雄心壮志,奴家……着实佩服。这等向道之心,非常人所能及。”
顿了顿,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些微羞怯与向往的浅笑,声音也轻柔了几分,“与姐姐相比,奴家的念头便显得平常甚至有些没出息了。
于奴家而言,若能寻得一位心意相通的如意郎君,彼此扶持,逍遥相伴,安然度此余生,便已是心满意足。”
说着,她的眼波似不经意地、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轻轻掠过了身旁正低头品酒的何太叔。
对此,何太叔心中早有预料,甚至隐隐感到一丝熟悉的无奈。
他面上不动声色,既未抬头接那目光,也未出声回应,只是默默夹了一箸菜,又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于这灵酒佳肴的滋味之中,姿态坦然得近乎刻意,硬生生将胡卿雪那婉转递来的话茬晾在了半空。
“真是……气煞奴家也!”
胡卿雪见他这副油盐不进、装聋作哑的模样,心中顿时又恼又急,一丝委屈与嗔意涌上心头,玉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一旁的赵青柳将二人这番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觉得颇为有趣,忍不住轻笑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她眼珠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对胡卿雪道:“胡妹妹,你呀,若真想觅得一位称心如意的道侣,眼光不妨放得更长远些。
须知,修为境界往往与寿元、眼界乃至心性相连。依姐姐看,若能寻一位有潜力、有担当,未来有望臻至元婴期的郎君,那才是再好不过的,你说呢,何道友?”
她最后一句话尾音微微上挑,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何太叔,看似在提醒胡卿雪,实则巧妙地将话题又引了回去。
胡卿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美眸骤然一亮,如同被点醒了一般。她立刻再次将满含期待与探询的明亮目光,灼灼地投向了何太叔。
面对胡卿雪那几乎能映出星光的热切眼神,以及赵青柳那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玩味神情,何太叔顿感一阵无形的压力袭来,头皮都有些微微发麻。
他强作镇定,借着放下酒杯的动作掩饰,轻咳了两声:“咳咳……”心中却忍不住暗骂一句:“这赵道友,真是……恶趣味!”
稳住心神,他抬起眼,努力摆出一本正经、就事论事的表情,目光尽量不直接与胡卿雪对接,语速平稳地说道:“赵道友所言……确有道理。
元婴期修士,不仅法力通玄,寿元更是远超金丹,足有数千载之久。
届时,胡道友道基更为稳固,眼界亦更为开阔,再去从容择选一位志同道合的道侣,共享漫漫仙途,确然……不失为一个稳妥且明智的选择。”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修行常识,只是说到最后,眼神已不自觉地开始游离,瞥向桌上的菜肴或是窗外的夜色,就是不再看胡卿雪。
然而,这番“合情合理”的回避之词,显然未能达到他预期的效果。因为他分明感觉到,坐在对面的胡卿雪,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圆了些,眸中非但没有失落。
反而闪动着一种更加坚定、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意味的亮晶晶的光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