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等候已久的云豨王与铁鲨王几乎同时自座上霍然起身。铁鲨王性子最急,三步并作两步便抢到近前,云豨王虽步伐沉稳,眉宇间也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二人目光灼灼,尽数聚焦于金蛟王面上,铁鲨王更是脱口而出,嗓音因期待而微微发紧:“金蛟道友,此行结果如何?那‘打龙鞭’……可曾请到?”
金蛟王目光扫过铁鲨王那写满迫切的面容与几乎要迸出火光的眼神,一直紧绷的严肃神情终于缓和,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笃定而略显疲惫的笑意,随即郑重颔首。
“哈哈!好!太好了!”
铁鲨王见状,猛地双掌一击,洪亮的笑声顿时在殿中炸开,回荡不休,“有此神物在手,那老贼此番定是插翅难逃,终要伏诛!”
他眉飞色舞,连日来的焦虑似乎一扫而空。
一旁的云豨王虽未如铁鲨王般形于颜色,但紧抿的唇线悄然松弛,眼底深处那缕挥之不去的沉重,也仿佛被这肯定的答案拂去些许。
他并未加入庆贺,反而将目光转向仍处于兴奋中的铁鲨王,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殿内的喧笑压了下去:
“铁鲨道友,前几日你不是一直心有疑惑,反复追问于老夫么?如今金蛟道友已归来,你何不将那个问题,当面再问他一回?”
“嗯?”
金蛟王闻言,目光陡然转向云豨王,眼中闪过一丝探寻。
他深知这位妖族中公认的智者从不做无谓之举,此刻特意让铁鲨王来问,其中必有深意。
这让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凝重的好奇,旋即转向铁鲨王,沉声道:“既是云豨道友让你问我,但说无妨,铁鲨道友。”
铁鲨王得了许可,精神一振,当即上前一步,将心中积压数日的疑惑如同竹简倒豆般,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再次陈述了一遍。
起初,金蛟王只是静听,神色如常。
但随着铁鲨王的话语深入,他眉头渐渐锁紧,眼中起初的疑惑被一丝惊疑所取代,进而沉淀为某种难以置信的深沉思虑。
他反复咀嚼着话语中的信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
蓦地,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铁鲨王,那视线中蕴含的审视与威压让后者瞬间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
然而金蛟王并未在铁鲨王身上停留太久,他缓缓移开视线,最终定格在始终静默不语的云豨王身上。
他的声音干涩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最后渺茫的求证意味:“云豨道友……这猜测,莫非……是真的?”
金蛟王内心深处本能地抗拒着这个推断,那种近乎荒谬的寒意让他不愿去相信。
然而,问题经由云豨王授意提出,这本身就如同一道无法忽视的警讯,迫使他不得不直面其中可能蕴含的真实情况。
云豨王迎着金蛟王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金蛟道友,老夫最初与你一般,亦觉难以置信。”
他抬起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然而,当老夫将这场绵延日久的战事,从头至尾,在心中反复推演......”
“人族那边执棋的智者,其布局之深远,算计之歹毒,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云豨王的语气变得愈发低沉,“从他们将海跃这枚关键‘棋子’的躯壳,早早选定为‘蛟龙之身’开始……祸根便已深埋。
这绝非偶然,金蛟道友。这甚至可能……”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云豨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带着深意的目光回望着金蛟王。
有些话,点破即是惊雷,足以撕裂表面脆弱的联盟。
他相信,以金蛟王的智慧与对诸族的了解,必然能听懂那未尽的弦外之音。
那背后指向的,不仅是人族的阴谋,更可能点燃深海诸族内部,尤其是蛟龙一族与宿敌之间,因“打龙鞭”这等至宝而潜藏已久的、一触即发的导火索。
金蛟王沉默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仿佛褪去,只余下一片铁青。
他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岂能不懂?
云豨王未言明的,正是那最险恶的可能:人族不仅要借海跃之身掣肘蛟龙,更要借此契机,让妖族内部自生嫌隙,乃至为争夺“打龙鞭”或相互猜忌而内斗不休。
唯有深海自乱阵脚,人族方能趁虚而入,兵不血刃地侵蚀那片广袤而富饶的外海疆域。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让金蛟王顿感人族的狠辣。
金蛟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暂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恶寒。
眼下绝非深究内患与长远阴谋的时机,当务之急,是必须铲除那近在咫尺的祸根——海跃老贼。
他将翻腾的思绪强行按捺,目光坚定,转向云豨王,声音斩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