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不知不觉间已浸湿了许多人的后背。
“整整比战前最坏的预计,还要多出三分之一的伤亡!”
玄穹真君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回荡在压抑的大殿中,“谁能告诉本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众人,那视线中蕴含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丝深沉的痛惜与冰冷的审视。
阵亡名单上,不仅仅是作为基石的练气期修士数量触目惊心,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那些作为中流砥柱的筑基期精英,以及堪称战略支柱的金丹修士的巨大折损。
每一个名字的消逝,都意味着深海堡垒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资源投入化为乌有,意味着防线出现了难以弥补的缺口。
若这些损失是发生在击退兽潮之后,为人族开疆拓土、争夺资源要地的进取之战中,玄穹真君或可将其视为必要的代价,虽痛犹可忍。
然而如今,兽潮方退,人族尚在舔舐伤口、巩固防线之际,远未到主动出击、扩张势力之时,便已蒙受如此惨重的无谓损耗,这怎能不让他怒火中烧?
这不仅是战力的损失,更是对堡垒未来战略主动性的严重透支。
殿内落针可闻,无人敢在真君盛怒之下轻易接口。沉重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终于,赵青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着玉座方向深深一礼。
“师尊容禀,”
赵青柳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试图以理性驱散殿内的情绪阴云,“古人云,骄兵必败,哀兵必胜。此战结局,或许正暗合此理。
战前,弟子与几位同僚曾反复推演,却仍低估了妖族最后一搏的决绝程度。那最后的兽潮,并非寻常进攻,其先锋主力,多为族群中寿元将尽、或负必死使命之妖。
它们为守卫祖地、掩护族群撤退或单纯为复仇,本就抱定‘死志’,进攻方式悍不畏死,尤善在绝境中以自爆与我方修士同归于尽,此乃‘哀兵’之极。”
她略微停顿,组织语言,继续道:“反观我方……守城日久,前期接连击退兽潮,尤其得知妖族后援已断、胜利在望之后。
部分修士,乃至一些指挥者,难免生出‘骄矜’之心,视最后一战为收割战功、减少自身风险的‘尾声’,防御虽严,却少了几分对亡命之徒的极致警惕,战术上更偏保守防御,未能针对性地瓦解其‘自杀’式冲击。
此消彼长之下,虽最终将兽潮扑灭,却付出了远超预期的惨重代价。故此战……虽胜,实为惨胜。弟子等推演不力,应对失当,请师尊责罚。”
赵青柳再次躬身,将战损惨重的部分责任归于己方的预判与心态,言辞恳切,分析冷静,既点明了关键,也未过分推卸。
“为师明白。”
玄穹真君目光落在赵青柳身上,怒意虽未全消,但已多了几分沉冷的理智,“此战之失,在于料敌未算其‘死志’。然,被这困兽之斗反噬至此,着实令吾心绪难平!”
他当然知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并非所有推演都能涵盖战场的极端变化。
己方因胜势在握而滋生的骄矜,与敌方因退无可退而燃起的死志,这两种心态的微妙偏差一旦在战场上碰撞、放大,便足以让原本板上钉钉的胜利,付出远超预估的鲜血代价。
而这,或许正是妖族高层在发动最后一波兽潮时,所期望看到的局面——用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攻击,最大限度地消耗人族有生力量,尤其是中坚战力。
哪怕败局已定,也要用尸山血海为人族的下一步行动埋下绊索,为妖族后方的调整、迁徙或反扑,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想通此节,玄穹真君胸中那股郁结的怒火,渐渐化为冰冷而锐利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那磅礴的威压稍稍收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垂首待命的政务官与军务团队。
“传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第一,以最快速度收拢各部,清点战场。伤亡名录与幸存者名册,务必详尽、准确,不得有误。
所有阵亡者抚恤,即刻启动标准上调三成,务必及时、足额发放至其家族或宗门手中,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第二,”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紧迫感,“所有在此战中负伤,尤其是承担先锋之责、伤势尤重的金丹修士,开启府库秘藏,赐下‘还玉丹’、‘造化膏’等疗伤圣药。
集中最优医修资源,不惜代价,务求在一月之内,令重伤者伤势稳定,战力恢复七成以上!”
说到这里,玄穹真君霍然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行宫厚重的墙壁,投向了广袤而腥气未散的远海,投向了妖族势力盘踞的深邃海域。
他的眼中,先前因损失而产生的痛惜与怒火,已被一种更为炽热、更为迫切的渴望所取代——那是对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