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好!好!”
笑声里透着一股久违的畅快:
“吾沉寂这秘境之中不知多少岁月,今日倒接连遇上两个有趣之人。你这小女娃,看似温婉谦和,心思却转得比那深海暗流还曲折几分——明明有所求,却偏要说得像是随手赠礼一般。”
语声未落,那巨大眼珠之中忽有一缕凝如实质的漆黑幽光倏然闪过,随即,那视线转向赵青柳与一直沉默旁观的何太叔:
“此约,吾应下了。待你们将那肉身送至吾前,便是吾脱困之时,亦是约定开始之刻。至于日后如何再来寻这秘境——”
他话音微顿,似带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
“你们手中既有那枚‘海渊令’,想来定位此处,并非难事罢?”
赵青柳心头一紧。
她绝不愿事成之后再耗费一两年光阴,于这茫茫外海中漫寻秘境踪迹。当即向前半步,语速虽稳,却透出不容拖延的决断:
“前辈,何须如此周折?不若便将秘境入口长久定于此地,莫再随意挪移。待我等离开后,立时会传讯后方,将前辈所需之身送至此处——如此既省往复之劳,也免生变数。”
海跃老人那巨大的眼珠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颔首一般,缓缓上下移动。
“如此甚好。”他声音低沉,内里压抑着一丝久旱逢霖般的渴望,“吾已……等候太久了。”
语罢,他缓缓转向一旁静立的何太叔,目光如古井投石:
“小子,吾并非那等只知索取、不念因果之辈。既然承了你的机缘,自当有所回馈。”
话音未落,远处昏暗的秘境深处,有四道模糊的身影正破开氤氲灵雾,徐徐飞来。
待其近前,才看清那竟是四只生着肉翅的眼珠状生灵,它们各自以触手般的虚影稳稳托着一方古朴玉盒,悬停在何太叔面前。
玉盒无声开启。
刹那间,精纯而沛然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出,盒中之物各自绽放出截然不同却同样瑰丽的光华。
一缕蕴藏着滋养神魂之力的幽青苔藓、一滴重若千钧却凝而不散的玄色重水、一枚内蕴炽热真火的赤红晶石,以及一块厚重温润、仿佛承载大地生机的土黄玉母。
“蕴神苔、玄冥重水、赤炎焰晶、戊土母精……”何太叔双目一凝,呼吸不由得微窒。
眼前之物,正是他其余四柄本命飞剑突破至金丹期所急需的、对应五行的顶尖天地灵物。他此前费尽心力亦难觅其踪,未曾想竟在此地,以这般方式悉数呈现于眼前。
他猛地抬头望向空中那巨大的眼珠,神情间震动与感激交织,当即深深抱拳:
“晚辈何太叔,拜谢前辈厚赐!此四物……正是晚辈梦寐以求的铸剑灵材,解我燃眉之急。”
“哼。”
海跃老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古老威严,“吾非宵小之辈,既取你一桩机缘,便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这几样东西虽远不及那天魔珠珍贵,却也非寻常俗物。拿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逐客之意:
“你二人可以回去了。待那肉身备妥,再来此地寻吾。”
随着他话音落下,二人身后那扇沉寂已久的巨大传送门,骤然再度泛起幽幽蓝光,如水波般在门扉上流转荡漾。
何太叔与赵青柳对视一眼,知是离去之时。二人齐齐躬身,向那悬于虚空的巨大眼珠郑重行礼:
“晚辈告辞。”说话间,何太叔大手一挥,一个玉盒落入他的储物袋中。
随后,何太叔与赵青柳不再迟疑,身形一掠,便双双投入那湛蓝的光旋之中。
光芒如水幕般轻柔合拢,两人的身影瞬息间隐没不见,只余下传送门残余的点点灵光在幽暗中渐渐消散。
待那光芒彻底隐去,秘境中重归一片仿佛凝固了万载的沉寂。
海跃老人凝望着二人消失之处,先前那副深沉莫测、淡然处之的姿态骤然崩塌。那枚悬于虚空的巨大眼珠先是微微一颤,随即猛然迸发出震颤整个秘境空间的狂烈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同积蓄了无数岁月的雷霆,轰然炸响。古老秘境的穹顶与大地随之隆隆震动,灵气如怒涛般翻涌,岩壁簌簌落下尘屑。
“吾终于……终于等到今日了!!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这囚笼,这死寂,这无穷无尽的等待——哈哈哈哈哈!!!自由!真正的自由就在眼前!!”
他的声音里再无半分克制,充满了近乎癫狂的喜悦与宣泄,那是对漫长囚禁岁月最彻底的嘶吼。
与此同时,外海某处。
原本风平浪静、天光澄澈的海域,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异变。
蔚蓝的海面骤然剧烈翻涌,中心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伴随着低沉如洪荒兽吼的轰鸣,一座巍峨如山岳、刻满古老符文的巨大石门,破开万顷海水,轰然耸立于天地之间,散发着苍茫而威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