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兽落在中城区的海翼湾时,都还没到晚上的饭点。
厄小七走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窄巷,拐进一片安静的生活区。
这里的房子都不高,红顶白墙,家家户户门前都带着一小块院子。
他在其中一栋屋前停住,回头朝安洛笑了笑,那笑容紧张,又压着点儿期待。
“就这儿。”
安洛抬眼望去。
红顶的小平房,院子不大,种着花。
小花田上有一整片紫罗兰,开得正好。
紫莹莹的,风一吹,轻轻摇晃,让猫想在上边撒泼打滚。
嗯,小白就以子弹疾射般的速度从院门下边的缝钻了进去,飞扑过去玩了。
“我妈说这花能做护发精油,晒干了还能缝香包。”
厄小七边说边推开院门。
“这是她康复后找的新活计,还在尝试。”
话音刚落,屋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听见动静就迎了出来。
她雾灰色中长发半扎,穿着长衣长裤,外套是紫白相间的小碎花,干净朴素,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小七。”
她喊了一声,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再转向安洛,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
“妈,这是我同学,安洛。”
“他陪我回来的。”
厄小七介绍得有些快,耳尖微微发烫。
明明只是带同学回家一趟,他却莫名有点不自在,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毕繁霜点点头,没多问,只是温和一笑:
“先进屋坐吧,我去洗点水果。”
厄小七连忙说不用了,“我带了学院食堂的菜,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毕繁霜说:“水果和主食怎么能一样呢?你把它给我,我拿过去加热,等会你们就能一起吃了。”
说罢,她接过厄小七手中的食盒。
安洛道了声谢,跟着厄小七走进屋里。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软和的沙发上还铺着白布。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茶几上放着个针线篓,旁边堆着几块裁好的布头。
厄小七让安洛坐下,自己转身倒了杯水,回来时,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我妈...”
“其实一直都挺不容易的。”
也许是回了家,见到母亲的缘故,厄小七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些。
他有很多心事没有人可以诉说,而眼前...他的偶像就在跟前。
他好想说话...把这些都说出来......
安洛没作声,只是静静望着他。
厄小七把水杯递给安洛,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我出生那天,他在赌桌上。
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他上一把赢了七个银币,就随口叫了小七。”
他扯了扯嘴角,将脑勺后的橡皮筋扯了下来,任由过长的灰色发丝笼罩住自己的脸。
“我们那儿,提布市有规矩,孩子要随父姓。
他就那么随便一取,跟给路边的野狗起名一样。”
安洛红眸微敛,瞥到厄小七眼里有水光。
“我妈其实早就想离了。”
厄小七继续道:
“姥姥家虽然穷,但人都好,也开明。
可每次我妈下定决心要走,他就跪下来求。”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跪下来,哭诉,说自己从小没爹没娘,有多惨多可怜。
我妈心太软,一次又一次被他骗回去。”
“后来呢?”安洛轻声问。
厄小七沉默了片刻。
“五年前,我妈又带我回姥姥家。
他又来了,又跪下来求。”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一次,我妈没心软。她...也跪了下来。”
“我妈跟他说,你总向我下跪求饶,那我现在也跪下来求你——
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别再赌了?”
厄小七衣袖下的手攥紧成拳。
“可他根本没听进去。”
后面的事,安洛大致能猜到。
那个男人同意离婚,却死死抓着抚养权不放。
他说儿子是他的筹码,是他的所有物。
那时候小七还没觉醒,只是在下城区的学堂里认几个字,可他已经算好了:
只要儿子能觉醒异能,就一定有用。
毕繁霜被这段婚姻拖了太多年,精神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原本可以自己走,可她舍不得孩子,硬是留了下来。
再后来,那个男人去偷东西,被抓,判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