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让人在最绝望的境地里,依然拥有‘希望’。虽然那个希望是虚幻的。”
夏天沉默了。
她想起了大卫,那个失业的牙医。他也问过牧师为什么自己会落魄,牧师说是因为他以前太贪恋世俗。于是大卫信了,因为除了信这个,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这……”夏天觉得有些荒谬,“这完全是奴隶主的逻辑!这是为了让人甘心当奴隶!”
“是的。但这个逻辑是闭环的。”
西蒙转过身,看着夏天。
“在我们眼里,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空气、水、财富、技术,都是上帝创造的。而且,上帝只把这些东西,赐给他最宠爱的孩子——也就是基督徒。”
“所以,那些印第安人为什么该死?因为他们不信主。在上帝的账本里,他们不算人,他们只是和野牛一样的动物。杀了他们,抢了他们的地,不是犯罪,是帮上帝回收产业。”
“那那些剥削者呢?”
夏天反问道,“既然人人有原罪,既然要赎罪。为什么那些资本家、那些黑帮头子,他们满嘴是血,却活得那么好?上帝为什么不考验他们?”
西蒙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教义被扭曲的无奈。
“同志,这就是新教伦理最天才的地方。它把天选的概念,和金钱绑定了。”
“以前在欧洲,国王说自己是天选,是因为血统。到了现在,怎么证明你是上帝的宠儿?”
“看钱。”
西蒙随手抓起一把土,洒在火里,激起一片火星。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上帝创造的。那么,谁拥有的多,谁就是上帝更喜爱的孩子。”
“我有钱,说明上帝赐福于我。我有工厂,说明上帝把管理世界的权力交给了我。我杀光了印第安人抢了地,说明上帝认为我是这块土地更合适的主人。”
“至于那些被我压榨的人……”
西蒙耸了耸肩。
“那不是我在压榨他们,那是上帝借我的手在考验他们。我是‘上帝之鞭’。我给了他们受苦赎罪的机会,他们应该感谢我。”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富豪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穷人饿死,甚至还能在感恩节大言不惭地感谢主。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那是上帝的安排,与道德无关。”
“一切归于上帝。恩情归于上帝,苦难也归于上帝。”
夏天听得背脊发凉。
这套逻辑太完美了。它把剥削神圣化,把反抗妖魔化,把苦难合理化。
它构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把所有人都锁在里面。富人锁在傲慢里,穷人锁在宿命里。
“这简直是无解的。”
夏天喃喃自语,“如果他们认定受苦是好事,那我们去帮他们,岂不是在害他们?”
“如果不打破这个牢笼,他们永远不会站起来。难道我们要去烧了教堂,告诉他们上帝死了吗?”
“不,不是无解”
西蒙果断地摇头。
“同志,永远不要试图去攻击一个人的信仰。那是他的脊梁骨。你打断了它,他就瘫了。”
“而且,上帝并没有死。”
西蒙重新拿起那把k47,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枪身和上面的十字架。
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气质变了。
那种作为神父的悲悯,和作为战士的杀气,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同志,你还没发现吗?”
“这个逻辑虽然闭环,但它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解释权。”
西蒙的眼神变得火热,那是一种属于革命者的狂热。
“同志,你给我的那本《资本论》和《**宣言》,我读了很多遍。我发现,马克思说的话,和耶稣说的话,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耶稣也是个无产阶级。他是木匠的儿子。他一生都在和当时的权贵、祭司、罗马总督作斗争。他把商贩赶出圣殿,他说‘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他是第一个革命者。”
“几千年来,解释《圣经》的权利,一直掌握在教皇、国王和资本家手里。他们告诉穷人:你们要忍耐,要顺从,富人是上帝选中的管理者。”
“但是……”
西蒙走到夏天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上帝不是这个意思呢?”
“如果《出埃及记》里的摩西,不是一个顺从的祭司,而是一个带领奴隶起义的革命领袖呢?”
“如果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不是为了赎罪,而是因为他暴力反抗罗马帝国的税收,被当成了政治犯呢?”
夏天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你是说……圣经注我,我注圣经!”
西蒙从怀里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