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街区是夏天刚刚和那群员工闲聊了解到附近比较好的一个街区。
听到“第15街区”,马库斯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
“您也看中第15街区了?”
马库斯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点,但随即又压低了,带着一种行家的口吻。
“那地方是不错,治安好,离公立图书馆近。就是最近……最近那边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夏天顺势问道。
马库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吐槽道
“涨价了。而且是专门针对咱们的。”
“咱们?”
“对,就是咱们火种的工人。”
马库斯一脸苦涩,“林先生,您可能不知道。那些房产中介精得很。他们知道火种发薪准时,还有全额保险,觉得咱们是肥羊。”
“我看中的那套公寓,本来首付只要两万五。结果昨天中介一听我有火种的工牌,立马改口说因为信用评分细则调整,首付要提十个点。”
“十个点啊!那可是六千多刀!”
马库斯狠狠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像是要把那个贪婪的中介咬碎。
“我攒了两年,好不容易快够了。这下好了,又得再干三个月。”
夏天若有所思“为什么不换个中介?或者换个身份去问?”
“试过了,没用。”
马库斯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深深的无力。
“我们的社保记录是联网的。只要一查,就知道是火种交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突然发了财、急着想上岸的傻子。”
不过马库斯随即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希冀。
“不过现在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先生,以前我在码头扛包,那是力气活,干一天结一天钱。运气好能吃肉,运气不好连房租都交不起。那时候别说考虑买房了,连莉莉怀孕我都不敢想。”
他看了一眼周围干净明亮的休息室,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多亏了火种。真的,林先生,我不怕您笑话。这是我这辈子,第一份像样的工作。我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了。”
马库斯说得很诚恳,没有煽情,只有一种底层人抓住救命稻草后的庆幸。
“所以我想……趁着现在收入稳定,在孩子出生前,搬出第10街区。”
他又指了指那张草稿纸上的一个数字。
“我现在住在第10街区。您知道那里……晚上太吵了。警笛声、枪声、还有那些大半夜不睡觉在街上鬼叫的混混。”
“我不希望我的儿子,生下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警笛,学会的第一个词是脏话。”
夏天看着那张写满算式的纸。
上面的每一笔支出都被精确到了美分。午餐是自带的,交通是坐公交转步行,娱乐支出是零。
这是一个普通人,为了一个最朴素的梦想——“给孩子一个安静的家”,所做出的全部努力。
“有困难吗?”夏天轻声问道,“我是说,除了钱之外。”
马库斯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那张纸折叠起来,眼神有些躲闪。
“没……没什么困难。只要努力工作,一切都会好的。”
他似乎不想在一个陌生的高层面前抱怨,哪怕这个高层看起来很和善。他不想给公司添麻烦,更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只会抱怨的黑人。
但在夏天温和注视的目光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口。
没说他的车轮胎上周又被邻居扎了,没说他因为拒绝借钱给表弟而被骂成“白人的狗”。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都能解决的。只要工厂还要我,我就能搞定。”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铃声响彻车间。
下班时间到了。
“哎呀,到点了。”
马库斯立刻收拾好东西,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胖子。
“林先生,谢谢您的咖啡。我得走了,今天轮到我去接莉莉产检,不能迟到。”
他对着夏天匆匆鞠了一躬,抓起帆布包就往更衣室跑。
夏天没有动,她依然坐在那里,看着工人们涌向更衣室。
十分钟后。
当这群工人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发生了一幕让夏天眼神微凝的场景。
原本穿着整洁制服、看起来体面且精神的工人们,此刻全都大变样了。
马库斯脱下了那件象征着“体面”的工装,换上了一件极其宽大、甚至有些脏兮兮的灰色卫衣。兜帽被深深地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原本挺直的脊背也故意佝偻下来。
他把那个装着咖啡和房贷计划的帆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