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义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个黑色的瓷瓶。他倒出十几颗黑乎乎、散发着一股怪味儿的药丸。
“吃了。”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几个旧吏看着那像泥丸一样的东西,吓得面无人色,以为是穿肠毒药。但在周围黄巾力士明晃晃的刀斧逼迫下,只能闭着眼,颤抖着吞了下去。
“这是贫道特制的‘三尸脑神丹’。”
马元义面不改色地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名字。其实那不过是他在山上随手搓的补气丹,混了点锅底灰,除了有点牙碜,吃不死人。
但在修仙者的威压下,没人敢怀疑它的真实性。
“好好干活,保境安民,每半年贫道会赐一次解药。若是敢有二心,或者想逃跑……”
他冷哼一声,手指轻轻一捏,手中剩下的半颗药丸瞬间化为齑粉。
“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愿为天公将军效死!愿为道长效死!”
一众旧吏吓得肝胆俱裂,磕头如捣蒜,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
搞定了人,接下来就是搞定物。
在投降县尉的指引下,一行人穿过大堂,来到了后院的一座独立库房前——架阁库。
这里是存放县衙历年档案的地方。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激起一阵积年的灰尘。
刘辟带着人冲进去,希望能翻出点县令没带走的私房钱。结果只看到满屋子堆积如山的卷宗、竹简和发黄的账册。
“这都啥玩意儿?”
刘辟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看了两眼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烦躁地扔在地上。
“晦气!还以为藏了宝贝,全是破烂!”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亲卫喊道:“来人!把这些破烂都搬出去烧了!腾出地方来给兄弟们当营房!”
“不能烧!”
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默默观察的宋若雪,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在这嘈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辟回头,看见宋若雪正弯腰捡起那卷被他扔在地上的竹简,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先生?这不就是些破纸吗?留着生火都嫌烟大。”
宋若雪没有废话,她拿着那卷竹简,走到刘辟面前。
她不懂造反,但她懂资产管理。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接手一家破产公司,第一件事永远是尽职调查。
“刘帅,金银没了可以再抢,粮食吃完了可以再种。但这些数据,才是这座平阳县最核心的资产。”
她指着那一排排积满灰尘的架子,用一种现代管理者的视角,向这个古代农民起义军将领解释道:
“这上面记着的,是全县的人口普查数据。谁家有劳动力,谁家有工匠技术,都在这里面。”
“还有这个,”&bp;她指了指另一堆画着图形的图册,“这是土地测绘图。谁家有多少地,谁在隐瞒资产抗税,一清二楚。”
“有了这些,我们就不是在盲人摸象。”
宋若雪看着刘辟,语气冷静而客观。
“我们就知道该找谁去征粮效率最高,该去哪家招兵最容易。烧了它,我们在城里就是瞎子。”
站在一旁的马元义,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此刻却猛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宋若雪一眼。
他是个修道之人,读过书,自然知道宋若雪手里拿的是什么。
“黄册……鱼鳞图册……”
马元义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女居士虽不懂官场称谓,却直指要害。说得对,这是立足之本。”
他没想到,这流民堆里随便捡来的一个女记室,竟然有如此见识,懂得这些治世之学。
他看了一眼满脸懵逼的刘辟,又看了看条理清晰的宋若雪,心中有了计较。
“刘渠帅,咱们这些粗人,只会杀猪砍人,弄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既然这位女居士懂行……”
马元义对着宋若雪微微稽首,语气客气了许多:
“贫道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劳烦居士,替我等梳理这满屋的烂账?尽快清点出城内可用的物资底数?”
宋若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需要人手,还需要安全保障。这么多账目,我一个人算不过来。而且这里的陈年旧账只有经手人才看得懂。”
“刚才在大堂抓的那些旧吏里,谁是管文书的主簿?把他带过来吧。”
“害,这好办!”
刘辟转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来人!去把刚才那个留着山羊胡子、吓尿了裤子的酸儒给我拖过来!”
片刻后,两个如狼似虎的黄巾亲卫,拖着一个瘫软如泥的中年文官走了进来,“扑通”一声扔在地上。
那人头戴歪斜的官帽,浑身哆嗦,正是平阳县的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