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辟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告诉大伙儿,这赵家,欠了你什么?”
老妇人“噗通”一声跪下,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赵家主,未语泪先流,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
“三年前……大旱。”
“我孙儿只是为了给发烧的爹讨口水喝,跪在赵家的井边磕头,磕得头都破了……”
“可你们……你们放狗咬他……”
老妇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惨烈的午后。
“你们的管家说,赵家的水是金贵的,是给马喝的,贱民不配……”
“我儿被狗咬断了腿,又被你们活活打断了气,扔在乱葬岗喂了狼……”
“我孙儿死的时候……才十二岁啊……”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老妇人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心头割。
刘辟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赵家主的肩膀上,将他踹得侧翻在地,拔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赵员外,可有此事?!”
“我……我不记得了……死个贱民而已……”&bp;赵家主哆嗦着,还在试图用以往的逻辑狡辩,“大不了……我赔钱……”
“好一个不记得!好一个贱民!”
刘辟怒极反笑,他转向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高举手中的环首刀,怒吼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理!”
“此等恶贼,视人命如草芥!诸位兄弟,此罪当如何?!”
几秒钟的沉默后。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杀!杀!杀!”
几万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震散了天边的流云。那不仅仅是仇恨,更是一种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声浪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坞堡的围墙都在簌簌掉土。
“斩!”
刘辟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喷涌起三尺高。
那颗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头颅,像个烂西瓜一样滚落在地,在尘土里滚了几圈,停在了那个瞎眼老妇人的脚边。
并没有什么血腥的狂欢,台下的流民们看着那滚落的头颅,很多人反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儿啊……你看清楚了吗……仇报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上台控诉强抢民女,有人控诉逼良为娼,有人控诉高利贷逼死全家。
每一次控诉,都伴随着台下整齐划一、震天动地的“杀”声。
每一次刀光落下,都像是在这群麻木的灵魂上,狠狠地砍断了一根锁链。
站在外围的玩家们,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地讨论装备分配,或者试图截图留念。
但在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放下了手里正在擦拭的兵器,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们大部分人并没有读过历史,也不知道什么是阶级斗争。在现实里,他们只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普通人。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PC,看着那些滚落的人头,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杀”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而庄肃的感觉,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喉咙发堵,眼眶发热,握着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宋若雪站在人群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震颤。
这种震颤来自于那个简单的“仪式”,来自于那种将混乱的私愤转化为集体的公义的过程。
审判结束,几十颗头颅滚落在地,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但也彻底冲刷掉了这支队伍骨子里的奴性。
对于跪在台下瑟瑟发抖的几百名普通家仆、长工和那些并未直接作恶的护院,刘辟并没有赶尽杀绝。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走到这些人面前。
“大贤良师有令,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听到这话,那些以为必死无疑的仆役们如蒙大赦,疯狂磕头。
“但是!”&bp;刘辟话锋一转,指着几十里外平阳县城的方向,“赵家这碗饭,你们是吃不成了。想活命的,现在就去县城。替我给那个狗官,还有守城的县尉带句话。”
刘辟指了指身后那已经化为废墟的坞堡,和那些挂在旗杆上的头颅。
“告诉他们,赵员外已经先走一步了。如果不想落得跟赵家一个下场,三天后,大军到时,开门投降!”
“滚吧!”
随着一声令下,几百名被吓破了胆的家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坞堡。
这一仗,太平道吃得盆满钵满。
赵家毕竟是百年豪强,库房里的存粮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