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哭也不闹,甚至没有呼吸。
那是一个死孩子。
但妇人依然背着他,走两步就颠一下,嘴里嚼着那块软骨,眼神温柔地反手拍着那具小小的尸体。
“睡吧……睡吧……”
宋若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懂了。
那妇人不是舍不得孩子,她是在把这具尸体当成储备粮。
在这条路上,这就是移动的干粮。
如果遇到了别的带着死孩子的家庭,他们或许会在某个夜晚,在此起彼伏的呜咽风声中,完成一次无声的交换。
在这里,人性是多余的累赘,道德是致死的毒药。
在这些浑浊、死寂、只剩下生物本能的眼神中,宋若雪渐渐分辨出了一些异类。
在这些浑浊、死寂、只剩下生物本能的流民眼神中,宋若雪很快就锁定了她的目标。
因为太明显了。
在灰暗的人群中,有几个人的头顶上,漂浮着只有玩家之间才能看到的、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字符——【D:搬砖一号】、【D:螺丝钉9527】。
而且,哪怕他们同样衣衫褴褛,同样面黄肌瘦,但那股子这就想找人聊两句的“活人味儿”,和周围那些行尸走肉般的PC截然不同。
宋若雪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垢的麻布衣,那是原主死前穿的,现在更是破得不成样子。
她的头发像枯草一样乱蓬蓬地炸着,脸上糊满了黑泥,只露出一双眼睛。
如果不是头顶那行【D:庄周梦蝶】的字符,没人能把这个看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的流民,和“玩家”联系在一起,更别提和那个S市的豪门千金相比了。
她快步走了上去。
“哥们,搭个伴?”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粗糙,符合流民的人设。
前面的两个男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
当他们看到那个D,又听到这明显的女声时,两双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卧槽?女的?!”
那个叫【搬砖一号】的瘸腿男人惊呼出声,上下打量着宋若雪。
“妹子,你……你居然还没删号重开?”
旁边的【螺丝钉9527】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这破开局,别说女玩家了,我那几个哥们都受不了自杀重开了。这满地死人、一身跳蚤的,你居然能忍?”
在这个屎尿横流、遍地饿殍的真实荒野求生里,能坚持下来的女性玩家,简直比大熊猫还稀有。这不仅需要心理素质,更需要一种对脏乱差的极度忍耐力。
“凑合活着吧。”
宋若雪淡淡地回了一句,顺势混进了他们的队伍。
“听口音,你们是东边来的?”
“那必须的啊!”
【搬砖一号】指了指周围稀稀拉拉的几个玩家。
“这破游戏的分区机制早被摸透了。咱们雍州这块地图,对应的就是现实里的‘东亚第三经济区’,也就是顾家老爷子管的那几个省。”
“不管是A市的,还是周边卫星城的,只要是在顾家地盘,基本都被扔到这片来了。”
几句话下来,确认了大家都是“顾家打工人”的身份,瞬间拉近了距离。
宋若雪跟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看着周围那些为了抢一口观音土而打得头破血流的PC,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虽然也饿得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却透着股莫名兴奋的男人。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我不明白。”
她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疑惑。
“这游戏哪里好玩了?”
她指了指周围的地狱景象。
“饿肚子,生病,还要被人打。你们在现实里工作已经很累了,睡觉时间还要来这儿找虐?你们都说了很多玩家受不了都退游戏或者重开了,你们图什么?”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都笑了。
“妹子,你这话问的,好像我们在现实里过得有多舒坦似的。”
【搬砖一号】拍了拍自己那条在游戏里瘸了的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么跟你说吧。在现实里,我是个先天性的小儿麻痹症患者。这辈子,我就没站直过,更别提跑步了。”
他突然猛地用那条瘸腿跺了跺地,激起一片尘土。
“但在这儿!虽然角色设定也是个瘸子,但我能感觉到脚指头扣在地上的劲儿!只要我愿意,忍着痛,我也能跑两步!”
旁边的【螺丝钉9527】也接过话茬。
“还有我。我在化工厂干了十年班,每天吸进去的废气比饭还多。神经衰弱,脑子里整天跟灌了铅一样,昏昏沉沉的,连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利索。那是职业病,治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