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流民们的眼神是死的,看人像是在看一块肉。
而在这里,虽然大家都很累,脸上写满了疲惫,但至少他们还像个人。
她看到每隔几十米,路灯杆上就有闪烁着红光的球形摄像头,像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所有人。巷口停着涂装了“顾氏安保”LOO的巡逻车,无人机。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但没有人左顾右盼,没有人神色慌张。
“这里……”
宋若雪指了指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手指有些僵硬。
“一直都这样吗?”
阿晴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嘴里塞着半个馄饨,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天眼。顾总上台这几年,不计成本铺设的,基本做到了全市无死角。”
她咽下食物,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一股本地人特有的混不吝,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外地来的游客,特别是那些讲究自由的域主地盘来的人,都骂咱们这儿像监狱,说顾家是暴君。”
“不管你干啥,都有只眼睛盯着。想当个街溜子?没门。想当个乞丐躺平?更别想。”
“还没等你铺好盖卷,治安队的车就到了。二话不说,直接拉去工厂填线,或者是去扫大街、通下水道。”
“反正只要你是A市的本地人,有手有脚,顾家就不养闲人,强制劳役也得让你干活。”
阿晴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什么公开的江湖秘密。
“不过这都是顾家的老传统了。咱们顾总现在还算温和的,顶多就是让你干活。”
“我听我家里说,要是搁在前些年,顾老爷子掌权那会儿……啧啧。”
阿晴比划了一个手刀下切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
“那是真狠啊。那时候A市也乱,也有帮派,也有卖那种让人上瘾的。”
“后来顾老爷子下了死命令,全城禁毒、禁黑。一开始没人信,觉得法不责众。”
“结果老爷子直接动用了私军。那段时间,A市天天晚上响枪。那些不服管的刺头,还有敢顶风作案卖那玩意儿的,抓一批,毙一批。整整杀了大半年,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咱们A市那个暴君的名号,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但也正是因为杀怕了,从那以后,剩下的全老实了。要么连夜滚蛋,要么老老实实进厂打工。”
“这规矩,也就咱们A市独一份。”
“出了A市,哪怕还是顾家的地盘,也没管得这么严。只有这儿,是顾家的大本营,眼里揉不得沙子。”
阿晴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宋若雪。
“您是不是也觉得挺压抑的?”
宋若雪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压抑?
也许吧。
但在经历过那种毫无秩序、人吃人的荒原之后,这种强权维持下的秩序,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所以啊……”
阿晴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虽然疲惫但神色安稳的食客。
“咱们觉得挺好的。监狱就监狱呗,至少这监狱里没贼,没毒贩,走夜路不用怕背后挨闷棍。”
“其实吧,前些年还出过不少这种事儿呢。”
阿晴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外地好多活不下去的人,看着A市这规矩。他们就特意跑来A市,装疯卖傻,或者故意犯点小事,就等着被治安队抓去强制劳动。”
“我爸妈就是其中之一。”
“你爸妈?”
宋若雪愣了一下,她记得阿晴说过她是S市来的。
阿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对父母当年壮举的自豪。
“我爸妈以前在S市也算是个小白领,日子过得凑合。但他们看得透啊,S市那地方,容错率太低了。”
“今天你还好好的,明天可能因为生一场病,或者说错一句话,信用分一扣,直接就被系统抹除了,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阿晴凑近了一些:
“所以,趁着还没出事,他们俩一合计,直接办了个旅游签来了A市。”
“到了这儿,就把证件一撕,往公园长椅上一躺,等着治安队来抓。”
“那时候这bU还没堵上呢。治安队一看是黑户流浪汉,二话不说,打包送进了化工厂。”
“虽然是强制劳动,但管饭啊,还有宿舍住!”
阿晴眼睛发亮。
“我爸妈在厂里那是真拼命啊,任劳任怨干了五年,硬是从黑户劳改混成了正式工,最后拿到了A市的户口。”
“虽然累得一身病,但我爸常跟我说,这辈子最值的投资,就是当年那张来A市的车票。”
宋若雪沉默的点了点头,顾家的“暴政”,对于那些只想安稳过日子的老实人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