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锅里有汤,还是热的。”
那是一锅用烂菜叶和打折的鸡骨架熬成的汤。
在这个冬天,这就是他们的取暖方式。
杰克坐下来,端起碗,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
“今天……怎么样?”&bp;玛丽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藏着恐惧。
她怕听到坏消息,怕听到“失业”,怕听到“银行来人了”。
“还行。”&bp;杰克撒了谎,声音沙哑,“港口那边说,下个月可能会涨点工钱。”
玛丽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她知道这可能是谎言,但这至少是个盼头。
“爸爸。”
卧室的门开了条缝,六岁的露西探出头来。
她很瘦,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旧毛衣,但眼睛很亮,很干净。
“爸爸,马上就圣诞节了。”
露西光着脚跑过来,抱住杰克的大腿。
“隔壁的苏珊说,她爸爸给她买了很大的圣诞树,还有会唱歌的娃娃。”
杰克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露西……”&bp;他放下碗,想说爸爸没钱,想说圣诞老人今年迷路了。
“但我不要那些。”
露西抬起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爸爸,我知道我们没钱。我只要一个小蜡烛就好。”
“就像……就像商场橱窗里那种,小熊形状的。”
“苏珊说,点亮了蜡烛,许愿就会灵。我想许愿让那些坏叔叔不要再给妈妈打电话了,也不要再来敲我们的门了。”
杰克看着女儿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
“好……”
杰克深吸一口气,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发。
“爸爸答应你。一定给你买。”
把女儿哄睡后,杰克来到了阳台。
他点了一根最劣质的卷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却让他感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远在老家的哥哥汤姆发来的语音。
杰克点开,里面传来了汤姆醉醺醺,却带着哭腔的声音:
“杰克……哥对不住你。”
“今年的大豆……全烂在仓库里了。那些大公司……他们宁愿从东边进口转基因的,也不收我们的。”
“仓库前两天炸了……保险公司说是人为,拒赔。”
“老爹留给咱们的地,我卖了……都卖了,去还债了。”
“杰克,如果……如果哪天联系不上哥了,别找我。”
“照顾好自己,哥爱你。”
语音戛然而止。
杰克拿着手机,站在寒风中,浑身冰冷。
他看向远处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钢铁兄弟会总部的摩天大楼,正灯火通明。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正在播放着股市再创新高的喜讯,播放着那些大人物们举杯共饮的画面。
一边是烈火烹油的繁华,一边是粉身碎骨的绝望。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没有中间地带,没有退路。
他想起了前几天,隔壁街区的杰奎琳太太。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妇人,因为交不起房产税,被强行赶出了家门。
最后,人们在垃圾箱旁边发现了她。
她身上盖着湿漉漉的纸箱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全家福,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芬太尼药瓶。
死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也许……那样也不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杰克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他转头看了看屋内。
玛丽和露西还在睡。
如果他走了,她们怎么办?
“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杰克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狰狞。
“老子就是去卖血,去黑市打黑拳,也要把这个家撑下去!”
……
第二天。
杰克失去了他最后一份工作。
酒吧的老板换了一批最新的清洁机器人,效率更高,还不用发工资。
“抱歉,杰克,你是个好人,但……你知道的。”
老板耸了耸肩,把他推向了寒冷的街道。
他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
没了工作,就没有钱。
没有钱,就还不上信用卡。
还不上卡,下周……银行的人就会带着警察上门。
那时候,这栋破房子也没了,他们一家三口,就真的只能去住下水道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漫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