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听起来异常优厚,甚至带着某种“赏识”的意味。保留品牌,保留团队,给予管理层位置,提供资金和渠道……这比单纯的恶意收购,似乎“友好”得多。
但聂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也一点点冷了下去。他听懂了陆雪薇的潜台词:放弃独立,交出控制权,在“百草堂”的庞大体系内,成为一颗更亮、但永远无法自主的棋子。爷爷的方子,将成为“百草堂”的资产;他和团队的心血,将被资本驯化和收编。
“听起来很不错。”聂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什么温度的笑意,“那代价呢?‘愈灵’的股权怎么算?决策权归谁?‘骨愈灵’的配方和后续研发,归属如何界定?并入之后,陆总刚才提到的那些‘坎’,是‘百草堂’帮我跨过去,还是我变成‘百草堂’的部门经理,去面对这些‘坎’?”
陆雪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对聂虎能立刻抓住关键点并不意外。“聂总果然敏锐。具体条件,我们可以谈。‘百草堂’可以控股,但可以给予你和你的团队相当比例的股权激励。决策上,在‘骨愈灵’及相关产品线上,你会拥有很大的自主权。配方知识产权,可以作价入股,共享收益。至于那些坎……”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背靠大树好乘凉。在‘百草堂’的体系内,很多问题将不再是问题。比如,你目前最头疼的原料供应。”
她终于点出了核心。原料供应。这是她认为捏住“愈灵”命门的关键,也是她今天坐在这里,看似“纡尊降贵”提出“合作”的底气所在。
聂虎的心跳,在听到“原料供应”四个字时,反而奇异地平稳下来。他之前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陆雪薇抛出看似优厚的条件,是因为她认定,“愈灵”除了屈服,别无选择。她认为她的封锁是致命的,足以让聂虎在绝望中接受任何条件。
“陆总的消息很灵通。”聂虎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看来,‘愈灵’最近遇到的一点小麻烦,陆总都知道了。”
“不是小麻烦,聂总。”陆雪薇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是生存危机。我承认,你的团队很有韧性,居然能找到替代原料,恢复了一部分生产。但……”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那种靠人力从深山老林里一点点背出来的方式,能支撑多久?成本多高?产量能保证吗?品质能稳定吗?聂总,你是做企业,不是做慈善,更不是搞探险。这种原始的方式,或许能救急,但绝不可能成为一家现代药企的供应链基础。”
她果然知道了!虽然可能不清楚岩头寨的具体细节,但“愈灵”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取了少量原料的消息,显然没能瞒过她。这女人对“愈灵”的监控,比预想的还要严密。
聂虎没有立刻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似乎赞同她的部分说法:“陆总说得对,成本很高,产量有限,不稳定。这确实是问题。”
陆雪薇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她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更缓,更像是在为迷途者指点迷津:“所以,回到我刚才的提议。只要‘愈灵’成为‘百草堂’的一部分,‘安泰药材’以及其他供应商的渠道,立刻会为你们敞开。你们可以得到稳定、优质、价格合理的原料供应,再也不用为这种事情发愁。聂总,识时务者为俊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坚持和情怀,有时候显得很……不理智。”
阳光偏移,从聂虎的侧脸移到陆雪薇精致的锁骨上。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咖啡的香气愈发浓郁。但在这看似平静祥和的表象下,是一场无声的、关于未来、关于控制、关于尊严的交锋。
聂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陆雪薇的话。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回避,直直地看向陆雪薇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
“陆总,感谢你的‘赏识’和‘好意’。”聂虎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岩石般的坚定,“但我爷爷留下方子的时候告诉我,药是治病的,也是救心的。做药的人,心里得有一杆秤,一头放着病人的疾苦,一头放着做药的本分。‘愈灵’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属于我们整个团队的,是属于信任我们的用户的。我不能,也不会把它交到只看重利润和市场占有率的人手里。”
陆雪薇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至于原料问题,”聂虎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躁,“陆总说得对,从山里背药材出来,成本高,产量低。但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不是‘原始的方式’,这是我们扎根土地、敬畏自然的方式。资本可以买断供应商,可以控制市场,但买不断大山里的根,控制不了人对好药的向往和需求。我们确实刚刚开始,这条路很难,很慢,但我们走通了第一步。而且,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把它走宽,走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