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落针可闻。废为庶人,终身圈禁!这几乎是与死刑无异的惩罚,对于一个曾经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子而言,更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结局。皇帝终究没有下令处死自己的儿子,但也彻底断绝了他的一切政治生命和人身自由,将其打入最冰冷黑暗的深渊。这,或许是一个父亲,在国法与亲情之间,能做到的最后一丝仁慈,也是最严厉的惩罚。
处置完三皇子,皇帝的目光,疲惫而锐利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他知道,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周元朗、风明远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吏部侍郎周元朗,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罪无可赦,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定罪,其罪状昭告天下!其九族之内,男丁十六岁以上者,斩立决!十六岁以下及女眷,没入官奴,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党羽,依律严惩,该杀者杀,该流者流,该贬者贬,绝不宽贷!”
“着内阁、兵部、刑部,彻查‘千瞳之盟’于我朝内所有细作、暗桩,一应人等,无论涉及何人,是何官职,一律严拿究办,宁枉勿纵!有敢包庇、隐瞒、阻挠者,以同谋论处!”
“诏告天下,详列周元朗、风明远及其党羽罪状,以儆效尤!重申朝廷抗魔卫国之心,绝不动摇!凡我大胤子民,有发现魔族踪迹、或可疑人等,即刻上报,有功者重赏!”
一连串的旨意,从皇帝口中吐出,虽然声音虚弱,却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曾经与周元朗、三皇子过往甚密,或有利益往来的官员,此刻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生怕下一刻就被点名,拖出殿外。
叶深微微躬身,以示对皇命的遵从。他知道,皇帝的这些处置,固然是迫于自己兵临城下的压力,也是给天下人、给军队、给他叶深一个交代。周元朗及其党羽的覆灭,三皇子的倒台,意味着朝中最大的奸佞集团被铲除,也意味着“清君侧”的核心目标,初步达成。
然而,叶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风明远被废,但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影枭”,那个可能地位更高的幕后黑手,依然没有露面。皇帝的身体,看起来已是油尽灯枯,接下来的皇位传承,必将引发新的动荡。而“千瞳之盟”的威胁,并未因周元朗伏诛而消失,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起致命一击。
“叶爱卿。”皇帝的声音将叶深的思绪拉回。
“臣在。”
“你……为国除奸,劳苦功高。”皇帝看着叶深,眼神复杂,“潼关之外的大军,可以撤了。北境,还需你回去镇守。至于……其他事宜,待朕身体稍愈,再行封赏。”
这是要让他交出兵权,回北境去。叶深心中明镜似的。皇帝在剪除了三皇子一党后,立刻就要收回他这把最锋利的刀,也是对他这个权倾朝野、又携大胜之威的边帅,最本能的忌惮。
叶深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不卑不亢:“陛下,奸佞虽除,然其党羽遍布朝野,魔族细作‘千瞳之盟’尚未根除,其背后主使,依然逍遥法外。北境大军,可暂退百里,以示臣忠君体国之心。然,臣请旨,留驻神都,协理三司,彻查‘千瞳之盟’余孽,并整饬边务,以防魔族趁我朝局动荡,卷土重来。此非为臣之私心,实为江山社稷计,望陛下明察!”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给了皇帝台阶(大军后退百里),又表明了继续留在中枢、参与清查和整军的意愿,姿态强硬却又不过分逼迫。
皇帝深深地看了叶深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权衡,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经此一事,叶深的威望和权势已如日中天,再也无法用简单的手段压制了。让他留在神都,参与清查,固然是引狼入室,但若强行让他返回北境,万一激起兵变,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叶深说的也是实情,“千瞳之盟”未灭,边务需整饬。
“……准奏。”皇帝最终妥协了,声音更加疲惫,“叶爱卿忠贞体国,朕心甚慰。即日起,加封叶深为太师,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协理朝政,督办清查魔族细作及整饬边务事宜。潼关外大军,后退百里扎营,一应粮草,由朝廷供给。”
“臣,谢主隆恩!”叶深躬身领旨。太师,三公之首,已是人臣极誉。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更是殊荣。但这殊荣背后,是更深的政治捆绑与责任。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散去。叶深加官进爵,留驻神都,权倾朝野。周元朗一党及三皇子余孽,即将面临血腥清洗。而那位被废的三皇子,则被押往宗人府那冰冷黑暗的寒庭,开始他漫长无尽的囚徒生涯。
宗人府,寒庭。
这里与其说是庭院,不如说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深处,最阴暗潮湿的角落。没有窗户,只有高高在上的、碗口大的通风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