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叶深通过柳青和苏映雪,继续与朝中清流及部分有识之士保持沟通,将民间疾苦、抚恤弊案的更多实例和数据,以各种方式递送到他们手中。都察院的王御史等人,本就对民生困苦、吏治腐败忧心忡忡,得到这些“实锤”,更是连连上奏,言辞愈发激烈,呼吁朝廷正视问题,加大整治力度。舆论,在悄然转向。
户部和兵部在自查压力下,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处理了几个“害群之马”(多是替罪羊),并“完善”了一些流程。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敷衍,但至少表面文章做了,也释放出朝廷开始重视此事的信号。
更大的动作,发生在流民安置方面。叶深并未直接要求朝廷大规模拨款(他知道这很难),而是联合三大派和部分商会,尝试了一种新的模式。他们选中了风雷城外一片相对平整、靠近水源的荒地,以“以工代赈、军民共建”的名义,组织流民中的青壮,砍伐树木,平整土地,修建简易但牢固的房舍,开垦荒地。参与劳作者,每日可获得基本的口粮和少量工钱。房舍建成后,优先分配给参与建设的流民家庭,并授予他们开垦荒地的优先租佃权(地权仍属朝廷),头三年减免租赋。
这一举措,得到了流民的积极响应。有活干,有饭吃,有希望获得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和一块能种出粮食的土地,这比单纯地等待稀粥施舍要有吸引力得多。三大派派出低阶弟子协助管理、维持秩序,并提供一些简单的工具和种子;商会则提供部分资金和物资。镇国公府居中协调,并派出了几名懂得土木工程和农事的老兵进行指导。
工程进展迅速,一片整齐的临时聚居区雏形渐显,虽然简陋,但比原先杂乱无章的窝棚好了太多。流民们脸上,开始有了些微的光彩和盼头。他们称这片新聚居区为“忠义屯”,以纪念那些战死的将士,也感念叶国公的恩德。
当然,阻力无处不在。有附近的地主乡绅不满,认为流民聚集,有碍观瞻,且占用“无主”荒地(虽然他们自己并未开垦),暗中使绊子;有胥吏想来敲诈勒索,但看到维护秩序的三大派弟子和隐隐有镇国公府背景的管事,大多悻悻而退;朝中也有些官员上奏,称此举“邀买人心”、“聚拢流民,恐生变故”,但被叶深以“安置流民、稳定地方、以工代赈、利于生产”为由,结合三大派的支持,顶了回去。
叶深没有满足于此。他让柳青整理“忠义屯”的模式和经验,写成条陈,通过清流官员的渠道,上奏朝廷,建议在流民聚集的其他地区推广“以工代赈、军民共建、授田安民”之策,认为这不仅能缓解流民压力,稳定地方,还能为前线提供一定的粮食补给,增强国力。虽然此议在朝中争议更大,推行缓慢,但毕竟播下了一颗种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深推行的这些举措,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渗透、滋润着干涸的土地。流民营的秩序好转了,饿死病死的流民少了些;“忠烈抚慰”协助点和救助站,帮助了成百上千个破碎的家庭;抚恤发放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克扣的现象,也稍微收敛了一些。对于庞大的帝国和数以百万计的苦难众生而言,这些改变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那些被帮助的个体而言,却是生死之别,是天降甘霖。
风雷城的市井之间,关于镇国公叶深的议论,悄然发生了变化。茶楼酒肆中,除了谈论他的赫赫战功,开始多了对他“体恤下情”、“为民请命”的称颂。
“听说了吗?西城外那些没娘的孩子,好些被叶国公设的救助站收留了,还给饭吃,教认字!”
“可不是!我二舅姥爷家邻居那个当兵没了的小子,抚恤拖了三年,去叶国公那儿设的点一问,没俩月,衙门居然把钱送来了!虽说少了点,总比没有强!”
“叶国公是好人啊,不光会打仗,还记挂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唉,要是朝廷里多几个叶国公这样的官,咱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
赞誉之声,开始在底层百姓中口口相传。叶深的声望,不再仅仅局限于军中和朝堂,开始深入民间。那枚冰冷的记功牌所代表的悲苦,似乎正因他点滴的努力,而透出一丝暖意。
镇国公府,书房。
柳青正向叶深汇报近期各项举措的进展和民间反响,苏映雪在旁补充。叶深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抚恤发放,虽有改善,但据‘肃清司’暗报,北境、西境边军系统中,克扣、冒领、吃空饷的现象依然严重,且手段更加隐蔽。慕容烈和南宫望似乎对下边有所约束,但成效有限,根子未动。”柳青道。
“流民营‘忠义屯’模式初步成功,但推广阻力极大,地方豪强、胥吏阳奉阴违,朝廷拨款更是遥遥无期。全靠我们和三大派、商会支撑,非长久之计。”苏映雪补充。
“军资案,”柳青压低声音,“‘隆昌号’背后,似乎有工部某位侍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