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走出了院门。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履轻快,没有半分囊中羞涩的窘迫,只有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苏海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他脸上的笑容,随着儿子的离去,一点一点地淡了下来,最终化作一抹深深的黯淡。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知子莫若父。
苏秦越是表现得轻松,越是说“不缺钱”,苏海心里就越是难受。
“傻孩子……”
苏海低声喃喃,声音有些沙哑
“教习私授?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世上,神仙本事哪样不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你不过是看出了家里的难处,不想让爹为难罢了。”
他回过身,看着这偌大的青砖院落,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福伯!”
苏海沉声喝道。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长褂的老者匆匆跑来
“老爷,您吩咐?”
“去库房。”
苏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那块‘留青石’取出来,擦拭干净。”
管家福伯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老爷?您是说……那块留青石?”
“那可是您的心头肉啊!
当年您花了半个家当才收来的宝贝,说是以后要刻上家训传给少爷的。
那东西神异得很,刻字其上,千年不腐,风雨不侵,乃是文人雅士眼里的无价之宝。
这些年,三叔公明里暗里求购了多少次,甚至出了高价,您可是一次都没松过口啊!”
“这怎么突然就要拿出来了?”
苏海摆了摆手,打断了福伯的话。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好的宝贝,若是不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那就是块顽石。”
“秦儿要考二级院,那是鲤鱼跃龙门的大事。
这龙门不好跳,底下全是还要花钱填的坑。
他懂事,不想开口要,怕我这个当爹的为难。
但我这个当爹的,不能真就这么装聋作哑。”
苏海抬起头,看向福伯,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庆功宴,三叔公肯定在。
到时候,你把东西带上。
就说……我苏海感念三叔公对秦儿的照拂,愿以此石相赠,只求三叔公能帮忙周转一二。”
说到这,苏海自嘲地笑了笑
“说是赠,其实就是卖。
但在那种场合,三叔公也是要面子的人,肯定不会让咱们吃亏,价格只会高不会低。
有了这笔钱,再凑凑家里的现银,怎么也够秦儿在道院里宽裕一阵子了。”
福伯看着自家老爷那故作轻松的样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老爷有多爱那块石头。
那是老爷年轻时附庸风雅的唯一见证,也是老爷在这个村子里维持体面的一份底气。
如今,为了少爷的前程,这份底气,也要变卖了。
“老爷……您这又是何苦……”
福伯叹息一声。
“去吧。”
苏海挥了挥手,转过头去,不再看福伯,只是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只要秦儿能跃过那道龙门。
别说是一块石头。
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了,也值。”